知晓来龙去脉,何知了却依旧还有点疑惑,皇后莫不是早就知晓自己这胎保不住……
他轻咳一声,将这种想法再次压下。
此事已然过去,再这般追着也无益,就此放下才是最好的,左右都不曾牵连到裴家。
午后,便有旨意从宫中传出——
淑妃言行无状,谋害皇嗣,褫夺封号降位答应,五皇子为逍遥王子嗣,三日内离京赶往逍遥王封地。
至此,刚刚在前朝活跃不足半年的五皇子,就这般彻底退出朝堂。
而往日那些曾经名里暗里站队五皇子的朝臣们,也纷纷驻足观望或是另寻他木。
前朝瞬间彻底安静下来,一时间人人都是小心翼翼,不敢再随意折腾出事端来,谁也不想此时装顶风作案,若是被安帝给抓住把柄,必然会无法善终。
而不想陛下恼怒唯有一法,便是谨小慎微,不去招惹裴寂。而不想裴寂不高兴的唯一办法,便是不去招惹裴家,甚至连登门送礼的人都没有,不敢惹裴家注意。
这般安稳过了几日,终于是到正月十五了。
正月十五是大日子,朝臣们都能休沐,就连安帝也能借此机会稍微休息。
这日,城山寺有庙会,京城世家贵女夫人们都会前往求神拜佛,庙会从寺庙山脚一直延伸到庙前。
神佛普度众生,自然不会在意百姓在清净地摆摊赚钱。
若是寻常礼佛,秦玉容自然是要去去的,可今日只是庙会,来往者众多,她本就不喜热闹,便更是不愿去了。
而从前从未去过庙会的何知了就得孤身一人去,裴寂哪里舍得弱小的他单独出门,便推了和宋誉几人的见面,要陪他同去。
“老二和老三也一起去。”秦玉容得知后当即命令着。
裴定瞬间呛了口茶水,冷淡的脸上带着疑惑,似乎不明白他为何要去。
秦玉容瞥他一眼,语气虽轻,却是不容置喙,“今日庙会,世家姑娘男君众多,也该去遇着,从前由着你们一心扑在朝堂上,眼看着都而立之年了,却连婚事都不曾定下!”
“这……母亲,成婚又不是野马配对,总得互相喜欢满意才是——”
“连看都不看,如何知晓满不满意?”秦玉容打断裴宿的话,“今日庙会必须去,晚上的灯会也必须去,你们二人若是敢酉时就回来,明日我就找京城有名的媒人!”
裴宿不敢说话了,比起让媒人帮忙相看,那自然还是自己相看比较好,若是娘一个不顺心再进宫求赐婚,那可真是要完蛋!
他不言语,裴定就知晓这事反抗不了,默默抿了口茶,眼睛都抬不起来了。
虽不知他们为何这般抗拒成亲,但只是去庙会而已,何必这般如临大敌?
何知了不懂他们在想什么,但若是能同去庙会,自然也是欢快的。
秦玉容将他们都安排好,吩咐管家支了银子,就直接将他们送走了。
何知了之前就陪着秦玉容去过城山寺,只是那时是为了祈福上香,故而他也不曾体会过庙会是何等风光。
从前在静安侯府时更是没外出过,今日必然要好好玩!
马车到山脚下就上不去了,街道两侧都是摆摊的商贩,都想趁着今日好好赚些银子。
何知了拽拽裴寂衣袖,示意他快些下马车,裴寂无奈,只能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身后的奴仆们也挤在人群里。
裴宿与裴定本就漫无目的,自然也是跟着他们走,最好是赶紧逛完庙会就回城,也好到茶馆酒楼去打发时辰。
来庙会的自然也并非都是富贵人家,故而商贩们的定价并不算高,对裴家男子们而言便更不算什么。
何知了如今也敢花银子了,寻常的衣物首饰也都敢挑着好的买,如今这些几枚铜板就能吃的吃食,更是得好好尝尝。
春见比他还要清楚他的口味,仗着有裴四陪着何知了,一下马车就直奔那些摊贩处,连蹦带跳的往里面挤。
“少爷!快尝尝这炙肉串!烤得焦香里嫩!”春见小心递进他手里,还用油纸包裹着,“我问过那些买糖葫芦的,都说酸得厉害,就没买。还有煎白肠,我已经让小贩做着了,一会就去拿,您先吃着!”
春见给什么,何知了就往手里接,反正对方给的都是他爱吃的。
何知了张着嘴就要把炙肉串往嘴里放,却猛地想起什么,将肉串直接递到裴寂唇边,想让他吃第一口。
嘴唇冷不丁就被热乎东西碰到,饶是裴寂都没想到他会让自己吃,顶着小知了有些紧张的神色,他倒是没客气地咬了一口。
家中也时常吃炙肉,只是外面商贩所卖自然不如家中,不过裴寂还是格外配合地点了点头。
“味道还好,你吃。”裴寂怕他吃起来没数,还特意追了一句,“少吃些,一会还要吃其它的。”
何知了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庙会点了点头,还有很多好吃的呢!
他像是被放进山的猴,好些东西从前春见悄悄给他买过,起初便也只盯着那些吃,还是裴寂告诉他要多尝些其它的,滋味便更丰富了。
何知了往前走着,裴寂就在身侧陪着,裴宿与裴定就在后面跟着,出众的样貌与身条,再加上富贵的锦衣,引得人群频频回望。
跟看猴似的。
裴宿有些无力的想着。
他轻咳一声,“云舟,我和清砚四处逛逛,回头再到山脚见。”
“兄长注意安全。”裴寂抽空回头看他们一眼,想着兄长身侧也都有暗卫保护,应当是不会有事。
两人应了一声就赶紧脱离人群了。
裴宿与裴定并肩走着,两人皆是松了口气,他抬手拍拍裴定肩膀,“方才瞧见有茶棚,过去歇歇。”
“嗯。”
“已经许久不曾到庙会,从前都是跟着母亲来,如今倒是要带着你了。”裴宿轻声笑着,雾气从脸上散开,俊美的脸就显得雾蒙蒙的。
裴定默然片刻,淡淡道:“娘还在呢。”
裴宿被他噎了一句,有些无奈地敲敲他脑袋,“都敢和哥哥顶嘴了,越来越不听话了,你这般性子,好姑娘见着你都得绕路走!”
裴定却是不语,心性使然,他并不喜欢那些闺阁贵女,偏京城都是这般的,总觉得有些无趣。
再者他就是这般闷性子,不会说好听的话哄姑娘,又何必要人家跟着自己生闷气?
便是家世再好,自身性格不讨喜,也是难遇有情人,不如不在意这些,随缘即可。
裴宿也懒得再和他多说什么,生来就是这般心性,若是哪日真有能让他转性的,莫说是街上乞丐……就算了,莫说是男子也能娶进家来!
裴宿眼尖看到的茶棚,在他们过去后没多久就被来往的姑娘们给围住了,也并非是要吃茶,左右就是乌泱泱地站着,说话嬉闹,格外热闹。
“来壶热水。”裴宿说。
茶还是不喝了,怕委屈了他金尊玉贵地舌头。
热水比热茶上得快,裴定脸上还带着打趣的笑,喝着热水,才觉得浑身松快不少。
这般冷得天,作何非要出来看什么庙会,夜里还要看灯会……想想都要头疼。
“有小偷!”
伴随着一姑娘的喊声,一道粉色的身影瞬间就追了出去,三两步就将那小偷给拽住,一拳捣在他脑袋上,将他压在地上,利索从他手中夺过钱袋子。
那男君一巴掌拍他脸上,“抢姑娘家东西,脸都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