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御史觑他一眼,步子倒腾的更快了。
裴寂就慢悠悠的追着,“大人您慢些等等我,往后我便是您的下属,都得仰仗您关照,还请您多多提携。”
这话说得格外不要脸。
任谁都看得出他今日进了都察院,三五年是出不来了,他如今就已经是左御史的副手,往后就是左御史了。
眼看着就是奔他来的,左御史又如何能提携他?把他提到自己脑袋顶?
“天子门前也敢这般狂妄!”左御史懒得看他,只扭头点他一句,就又快步朝前走了。
“多谢您指点。”
左右都是要去同处,他就不远不近地缀在对方身后,时不时就要冒几句话,给小老头气得直跺脚。
很快到了都察院,裴寂也收敛一些,和同部的人简单几句,便坐下听左御史的安排了。
都察院就是陛下的耳目,这些耳目个性不同,裴寂就要做最独特的那个。
都察院每日都能得到各式各样的消息,还得整理成册,不同的类型写进不同的册子,再按照轻重缓急上呈给陛下,凡是经他们的手就定然会知晓很多事。
“这是关于东地赈灾的事,由你来整理成册。”左御史亲自将事情分给他做,“你多熟悉旁人都是怎么做的。”
“是。”
裴寂摆正态度,接过小老头递来的诸多文书和纸张册子,准备誊写到要呈给陛下的册子上。
他虽是武将出身,却是练得一手好字,誊写起来又快又刚遒有力,将所有关于赈灾事的都抄好,略歇息时忍不住翻看起其他的册子来。
左御史看他一眼没说什么,只要他一日在这里,许多事就自然会知晓。
裴寂随意翻看着,也没想着能看出什么不得了的秘辛来,只当是打发时辰。
直到申时,官员们到时辰离开。
裴寂依旧慢悠悠走着,都察院却偶尔有人会和他搭几句话,到底是同部同僚,若是都察院四分五裂,那不是打陛下的脸吗?
再者裴寂也不是一刻不停的发疯,笑面虎一个,对谁都笑盈盈的,被麻痹的人自然不会觉得他狠戾。
“小裴大人,您今日刚当职,且时辰尚早,不如给我们个机会请您吃酒去?”有位与他年岁相仿的下手壮着胆子提议。
裴寂扭头看他,脑海立刻想起他的姓氏与身份——
柳林风,寒门出身,此人聪慧过人,三年前成为后位进士,被塞进都察院打杂三年了。
裴寂扬唇,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笑道:“好啊,那直接去松鹤轩?”
“我还有几位好友……”
“都带上,今儿我请就是。”
裴寂告别裴枭几人,带着柳林风等人出宫就直奔松鹤轩了。
柳林风他们官职底,当初中进士所分的庭院离宫很远,更是买不起脚程快的马车,每日做事都是起早贪黑的。
今日也是托裴寂的福,竟然能很快就到城中。
松鹤轩依旧留着他的雅间,裴寂特意问过他家小哑巴有没有来过,才将他们带进去。
柳林风几人一进雅间就有些无措,站在桌前将首位留给裴寂,他不由轻笑:“既是我请,就听我的别客气,随意落座就是,大家都是同僚,没那些规矩。”
他话虽这样说,这些人却不敢这样听。
在部门内是同僚,可出了部门,这位就是裴家的裴四了,没人敢怠慢。
“去买几壶好酒来,让后厨紧着我这里,怠慢我的同僚可不好。”裴寂对伙计笑说。
伙计立刻应声,“不敢怠慢您与贵客,这就叮嘱后厨去做,劳烦各位再稍等。”
裴寂想到什么,对身侧的元戎道:“你回家告诉正君一声,让他别担心。”
“是。”
柳林风连忙生疏谄媚道:“您与正君情深意笃,今日是我们唐突了……”
这话说得裴寂格外舒心,脸上的笑都真实几分,“我家正君温柔心善,貌若天仙,说起话来格外可爱。”
说话?不是娶得哑人吗?
柳林风几人有些尴尬,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一味的笑着点头,无论如何都不想让气氛冷下来。
裴寂将他们的神情尽收眼底,自然也就知道他们这些人为何三年都还是芝麻小官。
他们虽学识渊博,当初的考试亦能对答如流,可这些人脊梁笔直,为人亦如翠竹般挺直,说几句讨好的话都这般艰难,三年过去都不曾被踢出各部,可见已然被人无视到何种地步。
他们今日寻自己,就值得深思了。
……
【吃酒?】
虽说何知了已经从父兄那得知此事,可听元戎来回话,还是有些惊讶。
元戎有些紧张,“是,爷今日新认得几位同僚,似乎是要与他们吃酒做友,特让属下来知会您一声,晚膳便不必再等了。”
何知了连连点头,吃酒也不是什么大事,世间男子都是爱吃酒的,他自己都格外喜欢梅子酒呢。
【那让他少吃些,伤身。】
“是,正君可还有其他话要叮嘱主子?”元戎恭敬询问。
何知了摇头。
“……是。”元戎便返回松鹤轩伺候去了。
【他好奇怪。】
何知了微微皱眉,根本就没什么可叮嘱的呀。
春见道:“姑爷今日刚进宫做事就去和同僚吃酒,许是怕您生气,在试探您呢。”
何知了像是听到什么趣事一般笑起来,他不觉得有什么呀,对方都会跟他说位置呢,哪就值得生气了?
【去熬些醒酒汤吧。】
“是。”春见说,“那咱们在小厨房吃?”
何知了微微摇头,还是到前院和母亲她们一起吃吧。
吃过晚膳太阳便落山了,何知了想着裴寂与同僚吃酒定然还会闲聊,便没特意等他,洗涮过后就换了身舒适衣衫,在烛火下看书。
母亲说读书明理,他自然得多读些书,好好练字,如今裴寂都在宫中做事,身为他的正君,也不能如白丁一般。
他静静看着书,书页翻了几张,就听到外面传出些动静些来。
屋外守着的芫花也立刻来禀报,“爷回来了!”
何知了立刻放下书起身去迎,刚走至门口处,就看到裴寂迈着虚浮的步伐朝他走来,还示意他不要乱动。
他笑弯眼睛,他可没动呢。
“你在迎我呢?”裴寂嗓音沙哑低沉,像是刚启封的陈年酒酿,让何知了也有些晕乎。
他乖乖点头,上前抱住裴寂的手臂,扶着他往屋里走。
自看到他,裴寂脸上的笑就不曾落下,视线也如面糊一般黏在他脸上,片刻都不愿离去。
何知了费劲搀扶着他躺下,裴寂笑问:“你是我的新媳妇么?”
何知了立刻重重点头,是的呢!
“长得可真好看,你怎么不说话?嫌我吃了酒,不愿理我么?我知错了,再不敢有下次了。”裴寂轻声道歉。
他赶紧摇摇头,没生气呢。
裴寂又说:“那你是小哑巴么?”
【啊。】
是。
裴寂微微皱眉,撑着眩晕的身子试图把他抱进怀里,却带着人重重躺回去。
他有些心疼的安抚道:“无妨,小哑巴我也喜欢。”
“你再让我亲亲吧,我就更喜欢了……”
“嗯?小哑巴?小夫郎?小心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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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裴狗好福气[愤怒]
第30章 遗物。 这种事还要特意定日子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