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迟疑又纠结的将锦盒捧在手里,对三皇子所言只当是出虚恭。
什么君子要贪墨百姓的救命银两?
这般君子,他一刀能砍死一片。
看到他的动作,三皇子满意的笑了起来,“小裴大人,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很不错。”
“是殿下赏识。”裴寂垂眸说着。
“看小裴大人这般急切模样,想来是急着要回府与正君见面,既如此便快些回府安置吧。”
“微臣告退。”
裴寂急匆匆离开,他知晓三皇子会在酒楼看着他离开,他并未做太其他举动,直奔裴府去。
而到府门前,立刻就让晋阳将锦盒秘密送进宫里去,才黄金百两而已,和他们裴府所有人的性命比起来实在不值一提。
拿百两黄金贿赂他,是当他裴家落寞,连区区百两黄金都拿不出吗?
何况若是真想让他反水,也该是黄金十万两,他或许会考虑考虑。
晋阳趁宫门未关前将锦盒送进皇宫,安帝看着锦盒内的黄金久久不语。
他是知晓裴寂到底有多想建功立业,所以乖乖做着他身边会咬人的狗,而能让这条狗不得不采取迂回策略,必然是他的好儿子拿捏住了他的软肋。
裴寂的软肋,天启无人不知。
安帝沉着脸,他的好儿子竟是能做出威胁朝廷高官发妻之事,以此性命相要挟,逼迫官员为他做事。
而这次,是第一次,还是第几次?
“他是何意?”安帝沉声问着。
晋阳按照裴寂提前与他说好的那般回道:“裴大人的意思是此事只听陛下的。”
“朕明白他的心思,你且让他放心就是。”安帝自然是信裴寂的,也信裴寂有自己的小心思。
只是此时此刻,会更信任他几分。
晋阳得到准确回复,便告退出宫了。
安帝虽说让裴寂放心,可伴君如伴虎,他反而不敢真放心,否则若哪日陛下真看他不顺眼,也会如此解决掉他。
就如前世一般,推波助澜。
前世之事,安帝必然也在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既是诬陷,那些看似证据确凿的地方,就必然会有漏洞。
安帝不仅不查,却反而将此事板上钉钉,可见也已然不满裴家很久。
扪心自问,裴寂自觉前世除了他格外跋扈些,整个裴家对安帝都是忠心耿耿,甚至不曾动过要九皇子上位的念头,不管来日登基之人是谁,裴家都会鼎力相助。
却没想到,裴家世代忠诚,到最后落得那般下场。
如今再想起前世事,裴寂不免想起更多细节,前世被收押时得知,是府上的一位侍卫无意间翻找出了一叠书信,而今世那位侍卫竟还不曾来府上。
可见他的重生确实改变了许多事,只是有件事他还需要亲自去探查一番。
那便是父亲的书房,也是前世那位叛徒发现书信的地方。
【啊!】
“嗯?怎么呢?”裴寂骤然回神,立刻扬起一抹笑来。
何知了眉心轻蹙,抬手摸上他额头,不曾发热,为何看起来心不在焉的?
裴寂握住他手掌,与他商议道:“我明日要去父亲书房找个东西,你能不能帮帮我?”
何知了点点头。
“怎么都不问我要找什么?”裴寂略有些不满地看着他,欣慰他信任自己,却又觉得他半点都不在意自己。
【在父亲书房自然是找书。】
【就算是做坏事,我也会帮忙的。】
何知了分外怜爱的看着他,莫不是上朝上的脑袋不灵光了?
裴寂也自觉问了废话,便佯怒把他抱进怀里揉搓着,却格外欢喜他将自己放在心上。
“你家夫君能做什么坏事?就会在心中编排我?”裴寂捏着他的脸笑,突然想起什么,捧住他的脸仔细叮嘱着,“今日与三皇子起了龃龉,你当小心着他们,不管去何处都要带上芫花与细辛。”
何知了脑袋格外灵光,三两下就想通来龙去脉。
皇家不可信,三皇子虽说不会为难于他,可终究是嘴上说说,便是他身为男子自然不会亲自出面,是以保不齐会让他的王妃来发难。
【你放心,我都懂。】
他着实吃过不少鸿门宴的亏,自然是练出几分心眼来,再加上母亲这般教导他,若是再轻易被人欺负了去,那可真是对不住裴家。
第二日休沐。
在前院用过早膳,裴寂就给何知了使了眼色,而后便开口道:“父亲书房此时可方便,我想去寻几本兵书来看,知知也说字帖用完了,想寻几本好的。”
裴枭有些狐疑的看着他,视线还扫过何知了,后者立刻快速点着脑袋,生怕慢一步就会被拒绝。
“去吧。”裴枭说着笑起来,“好些时日不见你勤奋了,还以为你就顾着在朝堂大杀四方呢!”
裴寂有些汗颜,“不要打趣我。”
裴宿也跟着笑,“云舟在朝堂就像变了个人一眼,见着人就咬。”
“把自家弟弟比成狗……你们真是好父亲好兄长。”秦玉容嘴上指责着,脸上却也带着笑,她也觉得形容的格外贴切。
裴寂正欲再说些什么,就见何知了也弯着眼睛愉快笑着。
也罢。
“那我们就先过去了。”裴寂说着对何知了使眼色,小知了立刻抬脚跟上。
裴枭到底是一家之主,书房宽敞漂亮,看似是挺糙的武将汉子,将自己的书房打理的十分干净整洁。
毕竟,下人若是将他的物件随便移位,找不到了是要发卖出去的。
“你在这里瞧瞧有没有想看的书,记好位置拿旁边的木牌块顶上。”裴寂叮嘱着,“父亲对此格外敏感,若是放错位置会很生气,母亲在这事上也格外宽纵他。”
何知了重重点头,视线扫过满屋的书架,认真找着自己想看的书。
他原以为武将的书房会只有兵书,没想到史书国策类的文书也有,可见能坐到今天位置,曾不懈努力地为之付出过。
他抽拿了几本有趣的书,将木牌放到原本书所在的位置,便捧着书坐下仔细品味着,全人不曾发现,裴寂已经无声无息的消失在书房里。
前世,裴寂也是后来误打误撞进了书房的密道中,此时站在密道中,他莫名紧张起来,将可能会发生的事悉数想了个遍。
或许此时就已经有污蔑的书信。
或许此时还没有,但有其他物件。
或许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
迈过长长的下行台阶,密室内如裴寂所想的那般什么都没有,只有从前就一直有的东西。
裴寂稍微松了口气,可见那名侍卫就是陷害裴家特意放进来的人,此时他还没进府,所以也就没有信件。
他彻底安心,只要他的重生是有意义的就好。
裴寂又悄无声息地回到书房,从书架上拿出他早就想好的书,抬眸看向已然沉浸在书本中的小知了。
他轻咳一声,对方没有任何反应。
裴寂瞬间拉下脸,他倒是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书,竟敢和他抢夺他家小知了的欢心!
哦,是天启国策论啊。
这种文绉绉的东西到底有趣在哪里?
他当初背诵完吐了好几日。
“咳!!!”
【啊!】
何知了被他的声音吓一跳,反而下意识将那本国策论抱得更紧,抬眸发现是裴寂,受惊的心才稍微缓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