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知了点头,倒是颇为理解。
他只当对方只是来打招呼,点完头便欲抬脚到别处,却不想那孙小姐竟是一直跟着他,倒是让他也生出些许无措来。
除去宋燕两家,他还未曾和谁走得这般近过。
春见意会,当即问道:“孙小姐可是有话要说?这般跟着,可不合规矩。”
孙小姐的婢女立刻跪地求饶,“正君莫要误会,我们小姐不爱说话,也不爱和其他小姐们打交道,便想跟着您能清净些,求正君恕罪!”
何知了心中叹息,他哪有这种恕罪的本事,既然想跟着,那就跟着罢了。
两人找了处僻静的位置,安安静静吃着茶点,赏着庭院内的名贵菊种,墨菊硕大一朵,虽是随风招展,却依旧挺立。
【飒飒西风满院栽,蕊寒香冷蝶难来。】何知了在心中感慨着,秋菊这般盛开,真是要冷了。
孙沁很安静,就连呼吸与动作都是轻轻的,像是空气一般,不会让人生起任何波澜。
很快小桌上的点心就所剩无几,细辛立刻叫来三皇子府的下人来添些。
婢女有些战战兢兢地上前添茶,竟手一抖就要往何知了的衣衫上倒去,幸亏芫花眼疾手快,直接扣住她的手腕甩到一边,茶盏瞬间碎了一地。
发出的清脆声响吸引众人的注意,三皇子妃赶紧急匆匆地过来,看到眼前一幕,瞬间怒火中烧,给身边的婢女使眼色,后者立刻将那位小婢女给带了下去。
“你可有事?都怪这没用的下人,端茶倒水之事都不会做!”三皇妃气急,“我定会为你出气,没伤着吧?”
何知了微笑着摇摇头,芫花手脚利索,自然是没伤到。
“也是怪我没调教好,倒是叫你受委屈了,没伤着就好,否则我怕是要愧疚死了。”三皇妃担忧万分地看着他。
何知了连摇头都没摇了。
他只是觉得无趣,竟是只有这些手段吗?动不动就要往他身上泼水,他湿身衣裳就是不得了的羞辱吗?
好无聊的争来斗去。
何知了被春见扶着坐下,他冲三皇妃微微一笑,眼底也带着淡淡的笑意,只是那笑意中却带着几分明了。
这一个两个的都爱给他下马威。
那他偏要看看,这场闹剧还能闹出什么来。
之后何知了依旧不敢放松警惕,却不想后来再没有这些糟心事,反而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只是依旧绷着神经,直到晚膳时。
他原以为晚膳前便会散场,没想到三皇妃竟是将所有人都请到前院用膳,这倒是彻底打消了何知了的猜疑,毕竟他实在想不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能有婢女朝他倒水。
三皇子府的晚膳十分精致漂亮,色香味俱全,何知了却莫名有些不敢动筷,他只吃着水润的葡萄,一颗又一颗。
“裴正君为何不吃,可是不合胃口?”三皇妃轻声询问,“怪我没提前问过你的忌口,只是让厨房按照宴会规格所做,大家都是一样的。”
何知了笑着摇头,将顺势夹起一道菜放进嘴里轻轻咀嚼着,味道确实不错。
三皇妃微笑:“你喜欢就好。”
待她离开,何知了装模作样地夹了夹饭菜,让自己面前的碗碟都有用过的迹象,以打消别人的疑虑。
期间,这些贵客们开始互相敬酒。
何知了看着呈上来的酒,唇齿也莫名觉得干渴起来,只是这酒并不是他爱喝的梅子酒,便也没有多难耐,在其他姑娘来敬酒时还拒绝了。
约莫是有人将他的情况告知了三皇妃,她便立刻端着酒壶来了,“瞧你竟是吃不惯这酒,你且放心都是清淡的果酒,今日待客所用的都是玫瑰露,我手里这壶是青梅饮,你且尝尝。”
那酒壶精美,通身雕刻着小巧的青梅,就连壶盖都是小青梅的造型,看起来确实很清爽。
三皇妃给他倒了一杯,笑盈盈道:“你且浅尝一番,若是觉得不错,走时我送你一坛。”
【多谢。】
他不好再拒绝,便将一小杯清酒一饮而尽,入口清甜绵软,半点烫意都感觉不到,果真是不错的清酒。
“喜欢就好,只是这酒吃完容易口渴,你记得多喝茶水。”三皇妃说完便去招待其他客人了。
何知了眼看着她那壶酒分倒给众人,一瓶酒壶里的东西,自然不会有问题。
他倒数没觉得渴,揪了几颗葡萄一口一个,甜如蜜的蜜蜂葡萄瞬间解了些酒气,只是反而让他有些想方便。
“少爷,让细辛陪您去吧。”春见知道芫花与细辛有武力傍身,还有独特的本事,有她们两个陪着会好些。
而他和芫花在这里,还能时刻盯着宴会的情况。
何知了便带着细辛悄悄离开了。
三皇子府的茅房在一处偏院内,细辛小心搀扶着他,眼睛与耳朵还盯着附近的动静,生怕会有什么人突然冲出来。
“正君稍等片刻,奴婢进去瞧瞧。”细辛推门而入,院内萦绕着熏香的味道,还混着艾草味,最是能驱散特殊气味。
她将每处角落都探查一番,并没有可疑之处,才将何知了带进去,自己则是在屏风后守着。
何知了刚净手,就忽的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细辛瞬间护在他身前,生怕会有什么人突然闯进来。
脚步声由远及近,还伴随着明显的喘息声,能听出是一位女子的声音。
紧接着,门被推开,一颗脑袋探进来。
“孙小姐?”细辛诧异,看了一眼自家正君,没想到来人是他。
“是我……嗬……吓死我了……”孙沁轻轻拍着胸脯。
见他们都盯着自己,赶紧露出腼腆的笑来,只是看起来却不像先前那般拘束。
细辛警惕地看着她,“孙小姐也来方便,您的婢女呢?”
孙沁微微微微摇头,又莫名重重点头,她深吸一口气,吐出两个字来,“快走!”
“这是何意?”细辛更警惕,手也已然摸到腰间,若是对方有任何举动,眨眼间就能将她制止。
“我刚刚听到、三——她!她要陷害你!只说要下药!”孙沁神色紧张,“我有些怕她们交谈吃酒,想躲着些,无意间听到的。”
比起白天,她更喜欢夜晚。
夜幕降临,所有人都隐匿在黑暗中,或是被烛火包围,大家都是相同的,就没人会再盯着她看。
所以才敢随意走动活动,不想竟是听到那些,她怕得不得了,让婢女在那边盯着,自己来找人了。
细辛猛地看向何知了,就见他脸色苍白,她也顾不得礼数,直接扣住他手腕仔细号脉,脉象并没有任何异常。
“脉象平和无事。”细辛轻声说,“正君莫担心。”
她虽嘴上这般说,可心里却焦急起来。
术业有专攻,她虽也懂些医术,却不如芫花精通,且她更精通毒物,芫花则是精通医术和毒药。
若早知道有这出,就该让芫花陪同。
只是也不能确定这位孙姑娘所言就是真的。
何知了对细辛使眼色,她立刻说道:“孙姑娘,我们正君脉象无事,没有中毒的迹象。”
“那便太好了!”孙沁彻底松口气,眼底也隐约泛起水色,她只身行动,都快难受死了。
何知了微微蹙眉,这孙姑娘言行不似作假,一时竟真无法分辨她到底是何心思,他们之间并没有好到这般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