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别提如今皇后正当盛年,也已经将三皇子抚养成人,靳太傅家也不曾犯过什么大错,这般小事根本不会对靳家造成任何冲击与伤害,反而会让裴寂引火上身。
一时间众朝臣都惶惶不安地等着陛下的回应,毕竟通过陛下对此事的态度,就能看出对三皇子的态度。
“陛下!臣冤枉!”
“微臣冤枉啊!”
王旼与吴青同时站出来跪地喊冤,可真冤枉与否,只有他们心中最清楚。
安帝沉默不语,他昨日就已然知晓这些,昨日不曾发落,为的就是今日裴寂将这些捅在朝堂上。
官员们许多事都瞒不过他的眼睛,可千不该万不该,真把他当傻子。
靳太傅观陛下神色不明,他立刻上前回应,“陛下,犬子体弱,时常养与内宅,并未做过这般无耻之事,还望陛下明查。”
只顾着喊冤是蠢人才会做的事。
靳太傅说完看向裴寂,“你既说有证据,那证据何在?你若是敢这般污蔑于我靳家,该当何罪!”
“本官既说有实证,必然是证据在握,太傅这般迫不及待要为我定罪,可曾将陛下放在眼里吗?”裴寂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左右今儿是谁都别想好了。
他虽明面上不曾对三皇子如何,可他牵拽出来的都是三皇子党派的人,连靳泽都被他拽出来,可见他如今怒意上头,全然不顾什么官位高低了。
反正让他不顺心,谁也别想顺心。
“裴寂!你说话注意些!”
裴寂冷笑:“该注意的是靳太傅,你既说想要证据,那本官便告知你,你儿靳泽自通人事就开始玩弄男女,至如今已然有二十多年,死在他手上的人不计其数,你身为太傅,从不加以规劝,反而包庇其犯罪,你又罪当如何?”
他说完就将靳泽多年来虐杀的证据口述告知,从起初的年份,被虐杀者的性别与籍贯等等。
若非是有实证,必然不会将这些“如数家珍”,而随着他的指证,靳太傅的脸色也愈发难看起来,显然是不曾想到他确实能将多年前的事情挖出来。
而也竟是他这番哑口无言的模样,让朝臣知晓,裴寂所言,句句属实。
即便是立场靳家,那些朝臣官员们都不敢随便出面说话,此事涉及靳家,尚且不能独善其身,若是他们贸然行事,怕是要有株连之祸了!
“王旼抄家问斩,吴青革职查办。”
“太傅是朕的老师,朕信任老师的为人,必然是不知此事的,既如此,便将靳泽收押问询,此事就交给都察院与刑部一同审问。”
安帝一番话将靳太傅剥离,意在护住皇后与三皇子的脸面,且靳家在朝堂根深蒂固,自不是连根拔起的时机。
分明牵扯出三人,三人却是不同的遭遇。
裴寂早就预料到会是如此,靳家无甚大错,陛下都会轻易揭过,可若是皇子对皇位有觊觎之心呢?他是否还能这般作壁上观?
“陛下!微臣还有一要紧事禀报。”裴寂说着抬起头,直视龙颜,“微臣在整理东地一行的卷宗时,听底下人说曾在东地一处的深林中,发现一队人马驻扎过的痕迹。”
此言一出,安帝原本微垂的眼眸瞬间对上裴寂的视线,在此之前,他从未听裴寂提及此事。
是故意在今日全盘托出,还是至今日才查到实证?
从裴寂凯旋,兵权都被安帝暂时收回,天启内外的兵马无诏令都不能随意变动,但东地那处却有兵马驻扎的痕迹,这不是明摆着有人囤兵吗?
安帝冰冷的视线扫过下面的朝臣,不经意从三皇子身上重重掠过,他沉声询问,“你可有查清楚?”
“微臣曾托江湖人士追踪,已经成功追击到他们的位置,发现他们在一处营寨内,夜间练武,白日则是装成寨民下山。”裴寂说。
此事原本是要好好利用,准备将那些兵马策反为他所用,却不想他们倒是忠心耿耿,既如此,是得斩草除根才可。
此话一出,朝臣们也不敢再袖手旁观。
此事可大可小,若是有心人故意囤兵买马,怕是等时机一到,就会立即打上皇城。
倒是并非不能打,只是内忧外患下,局势反而会更加艰难。
安帝沉吟片刻,道:“退朝。”
看着安帝离开的背影,朝臣们面面相觑,却不敢不听从他的意思,无关者只能先退去,而被牵扯其中者,则是站在原地久久不曾有动作。
裴枭临走时看了裴寂一眼,后者冲他点点头,便朝着议事殿去了。
“裴副使。”靳太傅叫住他,“合该注意自己的言行才是,若是肆意妄为,怕是会为裴府带来灾祸。”
裴寂微笑:“我裴府从先帝时就一直忠心耿耿,文臣武将皆是为陛下分忧,即便有灾祸横来,也是有心人故意为之。”
他不确定前世是不是靳家诬陷,可如今梁子已然结下,就必须得更加警惕。
来日三皇子若是被封太子,裴府怕是要落得与前世一般无二的地步。
议事殿内。
安帝无需再刻意压制怒意,眼看着裴寂进来行礼,怒火中烧时轻轻摩挲着一旁竖立的长剑,以此来压制心中的怒火。
“将你查到的事,事无巨细地说来。”
“是。”
裴寂之前就让晋阳到东地查过三皇子,那时候发现了驻扎过的痕迹,让对方继续查下去,才发现那队人马强占了一处山寨,当初还带走了一些女人与小孩的难民。
之后就一直住在山寨中,白日里像是山寨百姓奴隶生活,实则是让那些女人与孩子做掩护,夜间就会练习射箭摔跤等。
晋阳被封官后一直让其他人盯着,消息日日都传进裴寂耳朵里,他没想过这般早就将这件事给用上,是三皇子不识抬举了,非要故意尝尝触碰他软肋的滋味。
“微臣派去之人曾经仔细查看过,发现他们所用的武器都是锻造的新武器,锋利耐用。”裴寂说,“不说武器,光是数百人的吃用,每日开销都是不小的数目。”
数百人的吃喝以及锻造的新武器,什么人才能养得住这般队伍?
安帝狐疑的视线落到裴寂脸上,若说起来,裴家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传闻裴府内焕然如金屋,就连台阶都是汉白玉所做……
可若真是裴家所为,裴寂又何必将这些全盘托出。
除此之外,那些皇子也并非无可能。
“你还想说什么?”安帝询问。
“陛下可还记得三皇子东地之行赈灾银不够,转头却拿出百两黄金来堵微臣的嘴?”裴寂点到为止。
这其中的缘由,安帝并非想不到,不过是需要将他心中所想再推一把,这般他才会自己思考。
三皇子贪墨已然是板上钉,可囤私兵一事,安帝还是不敢轻易相信。
三皇子是正宫嫡出,只要他勤勉做事,无甚大错,太子之位早晚会落到他头上,又何必再去做这些费力不讨好之事?
可这把椅子,能让人失心智、弃亲情,连他当初都是这般杀出重围,他的儿子会这样做,似乎也并不稀奇。
“你意下如何?”安帝沉吟片刻问。
裴寂似乎是知晓他会这般问,当即严肃道:“陛下有所不知,那山寨虽离京城有些距离,可若是想打上来,也并非不可,以微臣之见,不如派三皇子前去围剿山寨。”
不是要用百姓的救命银子拿去给那些私兵使用吗?那就死在他们最信任最尊敬的三殿下手中吧。
裴寂这招不可谓不阴毒,杀人诛心莫过于此。
就连彭通敏在一旁听着都有些紧张,生怕陛下会随时下令将裴寂给拖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