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说不期待小哑巴信任他是假的,他也从未想过短短一两日的相处就消弭之前的伤害,但他以为至少有一点点信任。
平时看他那么乖,原来没信任他。
该愤怒的,但怒意聚不起来不说,看到对方露出的怯意,就恨不得求他别害怕了。
“四少爷,四正君,前院来了传旨宫人,夫人请二位过去接旨。”绯红适时出声,看向裴寂的眼神带着淡淡无奈,该让正君先起来的。
裴寂默然不语,示意绯红和春见将他扶起来,自己则是转身快速朝前院走去,他怕再多留下去,小哑巴会更害怕。
“正君,您快起来吧。”绯红和春见将他扶起来,还不忘安抚着,“四少爷虽然跋扈,但您知道的他本性不坏,不会真对您动手的。”
何知了微微拧着眉,眼底也漫着自责,他不该让裴寂伤心的,不该因为何家人做那样的事就私自揣测他。
得道歉才行。
前院里。
秦玉容正站于前与前来传旨的太监彭通敏闲聊,这位彭公公是个人精,得罪人的事向来不会做,万事皆无定论前,对谁都是笑脸相迎的。
“四正君到,当彭公公久等了。”绯红上前恭恭敬敬行礼。
彭通敏想到满脸阴郁的裴寂,看了一眼红着眼的何知了,又看向秦玉容,恭恭敬敬一笑,“那奴才就宣读圣旨了。”
旨意是他们早就知晓的。
陛下为安抚身为裴家四正君、以及何家嫡长子的何知了,先是进行了口头上的安抚关切,又赏赐了很多金银珠宝绫罗绸缎。
不过都是些俗物罢了。
但终归是陛下给的说法,若是再不满,怕是也要惹得陛下不满。
“正君可要将旨意收好,陛下关切您的伤,还特意送了最好的伤膏,请您好好养伤。”彭通敏笑着示意身侧的小太监将药膏递过去,而后又看看裴家众人,“那奴才就先告退了。”
何知了轻轻点头,面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秦玉容立刻示意身侧婢女去送,直到彻底将人送出府,她才转头看向何知了。
“这些物件都叫人送进你的库房里,宫里的伤药必然都是好的,你好好用。”秦玉容说话时还不忘瞥裴寂一眼,“我已经和他说过,等你伤好就带你回娘家一趟,于情于理都该去一趟。”
何知了诚惶诚恐的点头,忙不迭伸出拇指冲她弯曲两下。
秦玉容微微诧异,似乎是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裴寂漠然道:“他在道谢。”
秦玉容温婉柔和的脸上浮现出笑意,对何知了点点头,略叮嘱他两句便离开了。
她是不喜欢何知了,此子虽是嫡子,但在何家的处境尴尬,空有嫡子身份,却无实权,何况粗粗相处时除去相貌妍好,便再没其它长处。
可这些时日相处下来,才发觉,他虽胆小怯懦,却也端庄有礼,安静乖觉……嫁到她们裴府,身世是最不重要的,要紧的是秉性。
人都会心疼弱势方,眼看他被裴寂欺负成这样,便是再不喜欢,也总归是怜悯的。
秦玉容离开,一并带走了身边的婢女们,春见则是带着青院的奴仆们把赏赐的东西都收回库房里。
霎时间,前院就剩他们俩。
裴寂站立原地,微垂着眼睛看着慢吞吞踱步到他眼前的人,每一步都碎碎的、怯怯的,很可爱。
“啊……”他鼓足勇气轻轻出声,纤长卷翘的睫毛微微颤抖着,却依旧直视裴寂。
右手五指并拢抬到眉尾处,缓慢将手放于胸前,四指握拳,小拇指轻轻在胸口点了两下。
对不起。
他在道歉。
裴寂轻嗤一声:“捣捣咕咕的比划什么呢?”
可爱死了。
【对不起。】
何知了忘记他看不懂手势了,赶紧仰着脸无声动嘴。
“哈……”裴寂没忍住笑出声,锋利的眉眼带笑,眼底都带着无尽笑意,双手捧起何知了的脸,拇指轻轻揉捏着,“你真的……”
太招人喜欢了。
他无数次想要发出炽热感慨,怎么能有这般招人喜欢的小家伙?
【你还在生气吗?对不起。】
“本就不曾生你的气。”裴寂将他的手紧紧包在掌心,“我只是有点烦闷,但不是对着你,不过动不动就下跪道歉的规矩要改一改,我不喜欢。”
何知了便立刻重重点头。
他已然是裴家的人,裴家要他如何做就如何做,如此才能讨得安稳生活,这些他都明白的。
母亲离世前曾告诉过他很多道理,其中就有一条“做小伏低”,那时他只明白词的意思,却不懂其中的道理,母亲去世后他就全都明白了。
至今都能做得很好。
他从来不在意言语上的侮辱,如果位于下位时被别人嘲讽辱骂几句就能活下去,那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母亲说过,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裴寂自幼养尊处优,哪怕是去军营从小兵做起那些年,都不曾有人敢对他如何,他自然也不知晓什么“做小伏低”,但有一点却是知晓的。
那便是,这种登不得台面的规矩必然都在何家受尽磋磨才养成的!
“过几日去何家可要带什么东西?你在何家还有剩余的物件?到时候都能一并带回来。”裴寂状似无意间挑起话题,低头看着他的神色。
何知了利利索索摇头,在他成婚时何家所有属于他的东西就已经全都带进裴府了,就连金丝楠木的棺材都放起来了。
裴寂笑笑,“那我可要多为你的娘家准备些好东西,他们用心将你养大……得好好回报,对吧?”
“啊!”何知了瞬间急了起来,快速摆着手,什么好东西都不能带啊!
裴寂笑着点头,“好好好,为了你我也会好好准备的。”
何知了:“……”
作者有话说:
----------------------
小知了:“[求求你了][求你了][好的][害羞][彩虹屁]……”
裴寂:“叽里咕噜什么呢?亲一口!”
(来吧!用评论和营养液尽情灌溉我吧![求你了])
(现在没上榜更新时间不固定,但现在基本是两天一更,等我日更的时候会告诉大家的,咱坑品超级好的,放心入坑,曾经连载半年没断过一天的人骄傲的说着[害羞])
第7章 何家。 盯上了他的夫君,想要抢夺。……
何知了后背的伤都是皮外伤,虽有些红肿血洇,但裴府和宫里的药膏都极好,没两日的功夫伤痕就全都消下去了,再配上消除疤痕的膏药,连点痕迹都没留下。
光滑的脊背让何知了放松许多,即便他不好意思多想,可出嫁前也是受过教导的,害怕归害怕,也是隐隐有期待的。
他不愿来日裴寂瞧见他的伤痕厌恶于他。
裴寂却是从未想过这些,若是叫他知晓何知了的想法,怕是要仰头大笑,毕竟他一个在战场厮杀过的,身上都是疤。
眼看着他彻底痊愈,回门的事也就提上日程了。
纵使裴寂格外厌恶何家,可何家到底是何知了的娘家,总要顾着他的颜面。
为避免别人说他攀高枝就瞧不起娘家,回门前几日,他特意大张旗鼓的上街,在各个铺子里买了许多昂贵物件,回门时都用大木箱给装上了。
何家得到消息,早早就在府前等着了,远远就看到了裴家的马车,后面还跟着好些仆从抬着箱子。
何家女眷们瞧见眼睛都红了,早就听说裴家为这次回门买了许多东西……只要东西一进家门就都是她们的!
眼看着马车停下,何宏安立刻笑着上前道:“贤婿回来了!快请下马,府上早就备好膳食了。”
话音落,华丽的马车帘被掀开,露出裴寂那张冷硬俊美的脸,只是他此时似乎有些不太愉快,眉宇间都带着明显的不悦。
何宏安不知内情,却是知晓自己那位哑巴嫡子有多招人厌恶,他皱眉对还未下马车的人怒斥道:“阿知!你怎的这般懒怠木讷!只会惹自己的夫君生气,还不赶紧下来,是等我这个做父亲的亲自扶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