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幸而裴府总是迁就着他, 早在之前就点上炉火,是以他的冻疮发作的并不严重, 只是有些肿痒, 擦着太医院开的药膏,倒是没再觉得难忍。
“天气阴沉沉的, 总觉得像是要下雪。”春见端着小盆进来, 欢喜的走到炭盆边蹲下, “我从小厨房拿了些红薯,放在炭盆里烤着吃很香, 从前咱们在侯府也经常这样吃。”
何知了顿时来了兴致, 将快要看完的厚厚一本书放下,生怕会被火舌给舔着。
他垂眸盯着春见的动作, 这些红薯挑得很好,不大不小, 也没有过分圆滚, 不然不方便烤熟。
“还要很久,我扶您到榻上歇息吧。”春见将他扶起来, 并用厚厚的棉被给他盖好腰腿, “天气越发冷了,再过一月就要过年了。”
何知了点头,他也正在想这些事。
这还是头次要在除侯府以外的地方过年, 总觉得有些稀罕与新奇,他连那些过年节的规矩都不懂,回头还要去向母亲讨教。
春见絮絮叨叨地说着话,就像从前他们在侯府时那般,仿佛天地间只有他们两个,孤寂却也安静。
吱呀——
还不等何知了情绪发酵,芫花与细辛就已然推门进来了,裹挟着屋外的冷风,两人倒是还能稳步走到炭盆边。
“正君,都打探清楚了。”
“那位是周国公府的嫡子,周国公府早已落败,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娶静安侯府的子女倒是绰绰有余。”
“只是奴婢还查到,那位嫡子虽不曾娶妻,但因为他风流成性,后院的男女数不胜数,有妻无妻,便也就那么回事了。”
“只是听闻他还有些独特的爱好,听那些奴仆说,他所居住的院落里,夜夜都会传出男君或是女子的惨叫与哀嚎……”
芫花与细辛你一言我一语的就将这些污遭内情都讲给他听了。
听来听去,无非就是那位嫡子恶劣不堪,并非能托付终身之人。
这种内宅之事旁人轻易打探不到,是以静安侯府不知也正常,若是知道,怕是都不会允许何如满与那位嫡子接触。
“奴婢还特意到静安侯府前打探过,他们似乎也在打听周国公府那位。”芫花说完便迫不及待地看着他,等待他接下来的吩咐。
【若是他们打听清楚,何如满就无法出嫁了吧?】
何知了说着露出格外腼腆不好意思地笑容,芫花与细辛却从那羞怯地笑意中察觉到一丝丝疯狂,奈何转瞬即逝,她们也无从察觉。
芫花笑得格外灿烂,“奴婢们明白,定会将此事办妥,静安侯府若是能与周国公府结成姻亲,想必会欣喜若狂。”
何知了点点头,会的。
经过暗中打听,何家终于确信那位周国公府的嫡子是能嫁之人,再加上国公府要比侯府高贵许多,虽是落败,却依旧有明面的风光。
再加上那位嫡子对何如满一见倾心,情深几许,嫁过去就是正室,如今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去处了。
于是,很快两家要结亲的消息便传出来了。
“那周国公府的嫡子,我记得时常到花柳巷去招妓,他总会将人带回后院,已经纳了数不清的妾室了。”宋誉轻声说着。
他说这话时视线落在裴寂身上,显然知晓这事有他从中推波助澜。
自然,他说这些可不是为了什么正义,只是要为自己答疑解惑。
裴寂抿了口茶,单手撑着额角,轻笑,“为静安侯说了好亲家,他估计欢喜的要跳脚了?”
宋誉清隽的脸上带着笑,“即便那庄红秀不知,可何宏安在朝堂浸淫多年,他不会不知,事情未成定局,一切都有转机,你如何确定他会将何如满嫁给他?”
“他会的。”裴寂扬唇轻笑。
因为何如满是个蠢货,早就和周国公府的有肌肤之亲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周国公府已经是他能攀到的最好的夫家,世家公子或是皇族秦贵根本不可能会娶他。
他想嫁,怕家中阻拦,早早就许了一些给周国公府,虽未做全,但再嫁也难。
“听你这般说我便放心了。”宋誉笑笑,与旁边坐着的燕麒对视一眼,继而想起另一件事,“四皇子似乎察觉到了。”
裴寂挑眉,“察觉到什么?我们有什么值得他察觉的么?”
“混蛋。”燕麒嗤笑一声骂道。
四皇子无非是察觉到他们几家渐渐不再助他,可无非是从前与他走得近些罢了,如今不想再走近了,又能如何呢?
裴家与从未站队,且不曾与哪位皇子太远或太近,至于三皇子党派,那自然是他应有的报应。
裴寂对他的笑骂无动于衷,世家做事,如何能意气用事?
“他定在下次休沐相聚,你可准备好了?”宋誉询问。
他们自然都不相信会是简单的相聚。
那位四皇子看似一心逍遥自在,实则阴晴不定,暗中盯着朝堂局势,对皇位虎视眈眈,甚至是胜券在握。
先前他还能随意些,可如今世家不再对他鼎力相助,安帝也不愿继续暗中培养他,他恐怕不会再像之前那般冷静,会做出什么事,谁都不知晓。
裴寂点头,“他再失控,再疯,应该都不会拿我们的性命出气,你说呢?”
宋誉轻笑,“但你会,我明白了。”
燕麒有些失语的盯着他们两个,不管看谁都觉得面前坐着的不是什么世家公子,倒像是从哪里来的恶鬼,动不动就要打要杀的。
那些阴险的招数,不光能用在别人身上,面对自己人时都丝毫不会客气。
简单聚过,看着外面的天色,裴寂与宋誉同时起身,燕麒愣愣看着他们,“这便就要走?云舟急就算了,你急着回去做什么?”
宋誉扭头看他,“为何云舟急得,我急不得?”
燕麒呵笑一声,冲裴寂昂昂下巴,“他已然成婚,家中有正君在等候,片刻见不到就要念叨着回家,你呢?”
“我与他一样。”宋誉笑说,“我家中亦是有人在等候,片刻不见他就念得紧。”
“你?何时?你府上也没谁啊!”燕麒瞪大双眼,他们成日里混在一起,他为何什么都不知?
且看裴寂那似笑非笑地神色,分明也是早就知晓了,合着就他不知?!
裴寂见他看自己,立刻笑着耸肩否认,“我可不知是谁,你自己问他就是,或者明日就追到他府上去瞧瞧,走了!”
外面天色早已黑透。
裴寂着急忙慌地回家,今日和他们聚得急,虽说会晚些回家,却不想竟是晚了这些。
他回府时,何知了刚好让厨房把饭菜又热一遍。
“抱歉,和言冠他们多聊了几句,没等我吧?”裴寂摸摸他的手,格外温热,是喝过热汤的温度。
何知了笑弯眼睛,用膳时辰都过去了,他自然没有特意等着。
裴寂轻笑,“那便好,坐下陪我用饭。”
何知了便顺势坐下,看着他用膳,还不忘给他盛汤润喉。
用过晚膳,两人才彻底清闲下来,享受着夜晚的宁静。
何知了将白日听到的消息说给他听,裴寂淡淡道:“何宏安知道周国公府的事。”
【他知道?】
何知了有些紧张,若是何宏安知晓,那是否会影响到何如满的婚事?
只是说要结亲,却未真正结亲,一切都会有变数。
裴寂是何等精明,又本就注意着何知了的神情,他一晃神,他就能猜到对方在想什么。
何家的事怕是也有他从中推波助澜。
他们分明不曾与对方商量,却能这般心有灵犀地面对同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