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穿到始皇幼年时(13)

2026-09-21

  扶苏眼中泄露了一丝怒意,转而化为无能为力的悲叹。

  “足下因何感叹?”

  扶苏转眼去望,见一身着布衣的中年人从门内出来,与宅中的处处奢华格格不入。

  在婢女仆从都穿丝绸的地方,竟然还有人穿着普通布衣。他衣服没怎么穿好,敞着衣襟,一副豪放不羁的样子。

  他不知中年人的身份,却已生出一丝好感,“在下叹息赵国将亡。城内已是饥寒交迫,而平原君却依旧贪图享乐,不能为军民做出表率。军心溃散、民心相悖,城破国亡不过是早晚的事。”

  中年人眼神一凛,上下打量着扶苏,忽然笑了:“在下毛遂,是平原君的门客。不知足下如何称呼?”

  “原来是毛公。”扶苏认真地多看了毛遂几眼。

  毛遂捋着稀疏的胡须:“足下听说过我?”

  扶苏自然听说过,秦军这次攻打邯郸会败得那么惨,少不了毛遂在其中的作用:“秦军围攻邯郸,去年毛公随平原君一起去楚国求援,但楚王不愿救赵。毛公持剑逼迫楚王歃血结盟。”

  在秦军的攻势下,赵国独自苦苦支撑了一年的时间,看城内军民的情况,早已是穷途末路。但毛遂自荐去楚国,逼迫楚王支援赵国,后来才有联军大败秦军。

  毛遂也想起去年的事情,眉宇间不免浮现怒意。两国歃血结盟后,楚王的确同意出兵救赵,可眼下只派了一小路兵力,救赵的主力大军不知拖到何时才能过来!

  扶苏也道:“如今楚国援军迟迟未到,可邯郸城破只在朝夕之间。在下扶苏,有意为平原君献策退秦。”

  毛遂微微眯眼,“好,足下请随我来。”

  扶苏跟着毛遂进了宅院,可左拐右拐越走越偏僻。就算他没有来过这处宅院,也知道不是去找平原君的路,便停下了脚步。

  正好毛遂也停下了:“足下就在对面的小院中休息几日,平原君日后会接见你。”

  不远处的小院门口有持刀的兵卒看守,与其说是宾客落脚的地方,不如说是平原君宅邸中的私牢。

  扶苏看着毛遂,没有说话。

  毛遂靠近扶苏,拍拍他腰间的短剑,嘿嘿一笑:“你都知道我持剑逼迫楚王歃血结盟的事,难道没料到我也会防着你这么做吗?岂会让你轻易接近平原君?”

  扶苏不慌不忙,轻声笑了:“我知道。”

  “什么?”毛遂愣了下,狐疑地打量扶苏,“那你还跟我一起进来,往陷阱里钻?”

  扶苏道:“我虽不是秦国宗室,却生了一张和公子异人相似的脸。平原君会让人防着我,也是理所当然。”

  毛遂摸着胡须,眼睛盯着扶苏的身影,见对方负手走向小院。他心里更是惊疑不定,几番揣测,最后唤住扶苏:“你就这么进去了?”

  扶苏停下,笑道:“破的也不是我的城,灭的也不是我的国,家资财产会被秦军抢掠的也不是我。平原君都不着急,我急什么?至少这里的酒肉比外面好。”

  说罢,扶苏步伐从容进了小院,“我亲自登门献策,他不愿意见我。你告诉平原君,若再想让我献策,需免冠叩首,亲自来请我出这个院子。”

  毛遂拧眉,呵斥:“竖子狂妄!”

  扶苏摊开双手,摇头一笑,不再多言多语。

  他这番做派,更加让毛遂惊疑不定,此人到底是故弄玄虚,还是当真有什么妙计退秦?

  毛遂在原地吹了一会儿冷风,回去找平原君,将此事据实以告。

  平原君大怒,直接喊人去砍了扶苏。话一出口,他又把持兵的护卫赶走,压着怒气问毛遂:“你觉得此人可信吗?”

  毛遂摇头:“来历不明,言行玄虚,真假难辨。”

  平原君的怒火没了,换上了愁色,在满头白发的映衬下更显老弱可怜:“现下邯郸危机,若此人当真有退秦良策,便是让我亲自去赔罪又如何呢?”

  毛遂对平原君的能力很失望,本不欲再多掺和这些是非,见状还是不忍心,开口道:“主君若是想用这个扶苏,不如先让我去试一试他。”

  平原君大喜:“如此甚好。你打算怎么试?”

  毛遂稍作思忖:“那个院子里关押的都是形迹可疑的人,我打算杀鸡儆猴。若那扶苏心中有鬼,见我处置了其他人,必定慌乱。”

  平原君同意了毛遂的提议。他喜欢招揽门客,家中养了上千门客,所以经常有人登门投奔,这里面少不了间谍。

  那些形迹可疑的间谍都关进了小院里,待查明身份就会另行处置,现在拿去给毛遂试探扶苏,倒也不错。

  毛遂随后带上人去小院,把人一个个拖出来,就在庭院中刑讯审问。他手段残忍,每一个间谍都撑不过一刻钟,全都供认不讳。

  惨叫声不绝于耳,穿透木门,传进扶苏的耳朵里,已经盖过了隔壁那个一直在咳嗽的住客。

  扶苏抬手摸摸怀里的小鞋子,不安的心平复下来。

  毛遂越是这样,就越说明平原君很着急,想要快速确认他的身份。他必须维持住镇定的样子,不漏出任何破绽,才能见到平原君。

  两个时辰后,天色将黑。

  毛遂亲自推开扶苏的门,双手抱臂,斜靠在门框上。他对扶苏挑眉,笑意阴寒森然:“出去聊聊?”

  扶苏整理好衣衫,泰然踏出房门,见院中血迹蔓延。

  不远处还站着几个未经审讯的人,那几个人早已吓得双腿打颤。

  毛遂走到扶苏旁边,贴在他耳边笑道:“就剩足下几人了。若是经过审讯,确认了你们身份没问题,便可见到平原君。”

  扶苏丝毫没被毛遂吓到。他轻笑一声,正欲说话,就听见隔壁房间的人咳嗽着走出来。

  自从在这院里落脚,这人的咳嗽声就没怎么停过。扶苏忍不住转头去看了一眼,对上一张苍白清秀的脸。

  此人身体似乎不大好,几层衣裳都套不住瘦弱的身体,腰细的随时要被风折断一般。整个人宛如易碎的瓷瓶。

  那人没注意扶苏站在前面,出门时差点撞上。他抬头一对上扶苏的脸,顿时僵硬在原地,失神呢喃:“公子扶......”

  扶苏见那人要摔倒,伸手扶了一把:“你说什么?”

 

 

第10章 

  扶苏的声音很温和,偏偏那人一听就好似被针扎了一般,下意识后退半步,脱离了扶苏的搀扶,身体微颤如临大敌。

  扶苏心下疑惑,上下扫视着眼前古怪的人,笑着试探:“莫非是在下有何不妥?”

  “并、并无。”那人先是急促高亢地反驳了一句,随后语气慢慢柔软下来,应该是找回了理智,“失礼了。我还以为看见了公子异人,仔细一看只是容貌相似,是我认错了人。”

  扶苏闻言消解了些许疑虑,自从神游至此,很多人都说他长得像祖父,其实他长得更像成年后的父亲。

  他大概理解此人方才的激动,可还是莫名直觉古怪。

  毛遂站在一旁暗暗观察他们,目光紧紧锁定扶苏和那人的细微表情,笑意未明:“看来足下当真和公子异人毫无关系。”

  扶苏一听这话便知道那古怪的人身份有异,大概和祖父相熟:“难道此人和公子异人有关系?”

  莫非也是秦国人?难怪听其声音夹带了细微的关中口音。只是那口音很淡,若非常年生活在关中的人仔细听,则根本听不出来。

  毛遂按住那人的肩膀,对扶苏挑了下眉毛:“这位是吕不韦的独子,吕恕。哦,吕不韦就是帮助公子异人逃出邯郸城的卫国富商,目前也已经被赵王通缉。你若是认识公子异人,怎么会不认识他身边的吕不韦独子?”

  什么?扶苏惊讶地打量吕恕,实在看不出对方是吕不韦的独子。

  他生前并未见过吕恕的长相,只听人说吕不韦有个早亡的独子,却无人敢提其名讳,都害怕惹吕不韦不高兴。

  而吕不韦被父亲赶出咸阳的时候,扶苏才几岁大,几乎没怎么和吕不韦见过面,也早已忘记对方的容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