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良捏捏自己的小胳膊,叹气:“假父比我还要强壮。”
蒙恬真不知道张良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我们都比你强壮呀,李由和蒙毅都比你强壮呢。”
张良的小脸瞬间耷拉下来。
蒙毅绕着一块石头,单腿跳来跳去,低头嘀咕着:“比你强壮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张良气冲冲地走过去,一拳锤在蒙毅的后背上。
蒙毅猝不及防,没站稳,一下子趴在了地上,扬起一阵灰尘。
张良抱着胳膊,举高临下地俯视蒙毅:“至少我可以把你打趴下!”
蒙毅伸手去逮他。
“好了。”嬴政高声呵斥,“你们不要再闹了,还有很多事要忙呢。这两天各地开始疏通河道,你们跟我去渭河附近巡视。”
一众小孩子瞬间乖巧,老老实实地应了声“是”,排成串跟在嬴政的屁股后面走,从矮到高,排列整齐。
嬴政一马当前走在前面,习以为常地让其他小孩子跟在后面报数。
个子最矮的张良先喊了声“一”,后面的小孩子挨个往下喊,一直报到了“十二”。
嬴政停下来,拧着眉毛回头检查:“十三去哪里了?谁丢了?”
排在最后面的燕丹慢慢举起手,就是他刚才没有参与报数。嬴政刚想开口教育,却见燕丹的蔫巴巴的,连弯腰驼背耷拉着脑袋。
嬴政想了想,让其他小孩子先走,自己则单独和燕丹说话:“你怎么了?有人欺负你吗?”
燕丹摇头,表情有点难过:“我阿父派人来接我回家了,我一点也不想离开你们。”
嬴政愣了下,也没有刚才欢快了,沉默片刻道:“我听我阿父和扶苏聊过,他们希望能够和燕国的关系更亲近一点,就要把你送回去。”
前一阵韩国战败,与秦国和谈,割让了好几处城池。这样的举动真的让魏国、楚国和赵国开始不安起来,信陵君也有心思想要促进列国联盟反秦。
扶苏和秦王子楚商议进一步加强秦燕联盟,拆解列国合纵,便有意把燕国太子丹送回去,以示诚意。
嬴政以为秦国和燕国的距离那么远,就算把燕丹送回去也要半年左右,没想到这么快就和燕国通完气了。
他低头踢着脚边的石头:“我也舍不得你。你胆子那么小,回到燕国会被人欺负的。”
燕丹的嘴巴扁起来,眼泪开始打着转儿。他抬起胳膊,用袖子抹掉眼泪:“我都不认识他们。”他从三岁大,就开始在外面当质子,哪里还记得燕国什么样子?连燕国话都不怎么会说。
嬴政掏出自己的小手帕,动作轻柔地帮燕丹擦着眼睛,见燕丹的鼻涕流出来,嗖地收回手,把手帕留给燕丹自己擦。
燕丹也不在意,用力擤鼻涕,抽搭着道:“我可以像李由一样留在咸阳吗?”
嬴政摇摇头:“李由是楚国平民,跟着他阿父一起来的。但你是燕国太子,不可能一直留在秦国。这样吧,你随时给我写信,如果有人欺负你,我就派兵过去收拾他!”
“好吧。”燕丹听嬴政这么说,便知道没有回缓的余地了,连小主君政儿那样聪明的人都没办法,他就更没有办法了。可是他更想哭了,“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嬴政拍着燕丹的脑袋:“会的。等我再长大一点,就去燕国找你玩,或者再接你来咸阳玩。我们永远是好朋友。”
“嗯!”燕丹用力点头。
燕国使臣既然已经来了咸阳,燕丹不日也就启程返回燕国了。嬴政带着其他小孩子给燕丹送行,还给他送了很多礼物和玩具。
“要经常给我们写信呀!”小孩子们挥舞着手、蹦来蹦去地喊着,尤其是前面的嬴政嗓门最大。
“好!”燕丹坐在马车上也挥着手。他趴在车窗往后张望,眼睁睁地望见嬴政他们的身影越来越小,直至消失。
嬴政等一众小孩子们也耷拉着嘴角,一个个看上去可怜巴巴的。燕国马车都已经走远了,他们还在张望着,都没有离开。
过了一会儿,张良忽然指着空旷的路口:“那边好像来了个马车,是燕丹回来了吗?”
嬴政踮起脚,随即失落地落下脚跟:“不是。那是吕氏的马车,应该是慎之他们家在外面做生意的人回来了。”
蒙恬道:“太子,马车边上的人好像李谈。不过我只见过他一次,不知道认没认错。”
嬴政睁大眼睛看:“就是他!他不是在外面找扁鹊吗?难道扁鹊找到了?”他兴奋地冲出去,高声呼唤着李谈的名字。
李谈立刻翻身下马,接住了嬴政。可惜不能像从前一样,直接把小孩子举到头顶了,才几个月不见,太子都已经长到了他胸口这么高了。
他趁嬴政没注意,快速摸了一把小孩儿的发髻,笑道:“您怎么在这里?”
嬴政道:“我送燕丹回家。我好久没见到你了,你找到扁鹊了吗?”
李谈挑眉道:“我还把他接回来了呢,就在马车里,要不要去看看?”
“要。”嬴政往马车上跳。
车厢门刷地被打开,露出了荆轲的脸。
嬴政愣了下:“我是被骗了吗?”
荆轲无语:“太子就这么不愿意看见我吗?”
嬴政安慰道:“不是,我只是以为打开车门会看到扁鹊。”
荆轲道:“小傻蛋。你这么莽撞,万一打开车门后看到的是刺客呢?马上就被捅一刀。”
嬴政怒了:“我才不是傻蛋,你、你简直粗俗!粗俗至极!无比粗俗!”
小孩儿骂人的话毫无攻击力,荆轲不在意,抠抠耳朵道:“荀卿教孩子就是不行,骂人都不痛不痒的。”
“因为我有文化,你没有文化!你个大傻蛋!”
马车里传来一阵苍老的笑声,被这一大一小的对话给逗乐了。随即,一个老者钻出车厢,对嬴政行礼:“小人扁鹊拜见秦太子。”
嬴政望着扁鹊的脸,对方的头发都是白白的,但是脸上却没有皱纹,看上去像是四十多岁的人。他呆呆地道:“你会长生术吗?”
扁鹊笑道:“小人不会长生术,也没见过仙人和长生不死药。只是平日里略懂一些医术罢了。”
嬴政的嘴巴张得圆圆的,很是震惊。这个扁鹊真的很靠谱!一定可以帮他把阿父的身体调理好的:“你今年多少岁了呢?”
扁鹊捋着胡须道:“二十五岁。”
“......”嬴政所有的表情都呆滞了,脑袋艰难地转动,求问一旁的荆轲。
荆轲把手指头往嬴政的嘴巴里塞。
嬴政瞬间回过神,生气地拍掉荆轲的手:“你真是太顽皮了,回头我告诉荀卿,揍你屁股。你、你......”他又看着扁鹊,一时说不出话来。
扁鹊哈哈大笑道:“开个玩笑,请太子勿怪。其实小人也不记得自己多少岁了,大概活了很久了。”
嬴政松了口气,好脾气地摆摆手:“没关系,我也喜欢开玩笑。我们快点进城吧,您帮我好好看看我阿父的身体。哦,还有扶苏和张良。”
扁鹊自然知道扶苏的名号,有些不解道:“小人听闻洛侯当年带五百士卒从两万军中取敌将首级,身体强健的很,难道后来受伤落下病根了吗?”
“那倒没有,扶苏能打死一头牛。”嬴政皱着眉毛道,“但是他脖子上有两道剑疤,在很热的时候也穿得厚实,很难受的。现在天气转暖了,我希望能把他的剑疤去掉,可以穿轻薄的纱衣。”
扁鹊眼底暗含赞赏,秦太子真是个体贴细心的孩子:“好,小人尽力而为。那位张良有什么问题呢?”
嬴政跳到一旁,把后面的张良拉过来:“这是我孙子张良,他刚出生的时候就小得像猴子,头上都没有几根毛。现在长大了也病殃殃的,也吃不胖。”
张良面红耳赤,跺脚道:“我才没有,您也不知道我小时候长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