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笑了,心里纠结着不知该如何提醒卓兰芝不要和嫪毐有所牵扯。又或者干脆不提醒?嫪毐是吕不韦举荐给卓兰芝的,只要他提前阻止就好了。
卓兰芝见扶苏似乎有话想说,等了半天也没见扶苏说出口,叹道:“你一向和政儿亲如、亲如......”她想说亲如父子,又怕扶苏听了不高兴。
扶苏笑道:“是,太子一向与我亲如父子,我并不在意此事。只要太子不嫌弃我,无论日后他是什么身份,都像我的父亲。”
卓兰芝有点尴尬,按照传统的习惯,政儿为了拉拢权臣扶苏,不管扶苏叫父亲就不错了,哪还能让扶苏叫他父亲的?
不过见扶苏始终不改初心,卓兰芝也稍稍松了口气,笑道:“那你有什么心里话,都可以直接对我说的。我知道自己没有太大的智慧,恐怕在国事上也帮不了政儿太多,唯一能做的就是帮政儿多找几个帮手。”
扶苏注视着卓兰芝,也笑了,最终不再提嫪毐的事情。这辈子的祖母和上辈子的祖母到底不一样了,他不应该拿嫪毐的事情再侮辱这辈子的祖母。
他转而说道:“先王猝然离世,从前被压制的宗室和旧臣们恐怕不会安分。他们大概会来找您,蛊惑您做什么事情。”
按理说嬴政加冠后,就不需要太后辅政了。但孩子毕竟年纪小,太后不可能真的什么都不管。
卓兰芝闻言眉头紧锁:“你放心。等先王入葬后,我变回带着成蟜幽居甘泉宫,不会过问朝政,也不会联络外面的那些宗室、大臣。”
扶苏心里很赞同卓兰芝的做法,可也不忍心委屈了祖母,便道:“太子毕竟年幼,刚离了父亲,不好再离开母亲。您便和夏太后一同住在咸阳宫西宫如何?臣会安排宫禁侍卫,不让那些外臣打扰您。”
卓兰芝想了想,“如此也好,其实我也有点舍不得政儿。”她微微俯身,帮嬴政拂去脸上的碎发,“我稍后召见吕不韦,也会警告他一番。”
第三日,庄襄王子楚入葬。
第四日,秦王政接任秦王。列国使臣已经在赶往大秦的路上。
扶苏担心的事情果真发生,一些心怀鬼胎的宗室和大臣们偷偷摸摸联络太后卓兰芝、辅政大臣吕不韦等人,他们争权夺利,同时秘密谋划着一场针对扶苏的清算。
第137章
“最近咸阳的风可真大啊。”毛遂摸了一把自己被吹乱的头发,浑身的衣裳都皱成一团,匆匆忙忙就跳进屋子里来。他一边整理着自己,一边嘀嘀咕咕抱怨个不停。
扶苏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看到一半的文书,对毛遂道:“入冬后的西北风向来猛烈,你出门的时候应该穿得轻便些,这样也不会被大风给吹乱了。”
毛遂看了他一眼:“你知道我说的不是外面的风。”
扶苏沉默一瞬,笑了下:“我只是为大秦做事、为大王做事。风大不大、朝着哪个方向吹,我不管,只要他们不影响到大秦就好。”
毛遂用力跺着脚,把卷到腿上的衣角给跺下去,冷嘲热讽道:“可惜风刮起来的时候,也由不得你了,难道我愿意被吹成这么狼狈的样子吗?最近没有什么人来拜访你吧?”
扶苏点头:“怎么了?”
毛遂道:“吕不韦他们的门庭前可热闹着呢,来往拜访的宾客不知凡几。你在秦国这么多年改革内政,得罪了不少人,现在大王一个小孩子管不了太多的事情,他们肯定要趁着这次机会对你出手。”
扶苏闻言没有丝毫不满或难过,只是轻笑了声:“此事我心里有数。水至清则无鱼,抛开针对我这件事,他们平日里也没少为大秦做事,只要做的不过分,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若是做的太过分,那只能抱歉了。”
毛遂上下扫视着扶苏,见其老神在在,惊讶道:“原来你早就提前做好准备了,都不跟我说一声,害得我为你着急。你到底有什么打算?”
扶苏笑道:“明日朝会你就知道了。”
“神神秘秘的。”毛遂现在特别想把吕恕拉过来问,吕恕肯定能猜出来。可惜吕恕已经被扶苏派到太原郡当郡守去了,唉。他只好暂时搁置,明日看扶苏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明天是太子,啊,不,大王第一次正式参加朝会。嘿嘿!不知道小孩儿会不会害怕的哭唧唧?”
扶苏无奈,哭笑不得道:“大王年纪再小也是大王,你以后不要这样无礼了。他怎么可能会哭呢?小时候都是他把别的小孩子揍哭。”
“......说的也对。”毛遂心里担忧嬴政,差点忘记了嬴政可不是一般的小孩子,天不怕地不怕,简直是一头小老虎,连昭襄王都想试着去揍一揍。
扶苏嘴上是这么说,也很担忧嬴政的状态,便把剩余的公务丢给毛遂,换了身衣裳进宫。
咸阳宫中,嬴政在试穿明日上朝会的衣裳。他时不时地举起胳膊腿,让卓兰芝帮他穿戴配饰。
夏太后和华阳太后跪坐在一侧的小榻上,笑呵呵地看着嬴政换衣裳,手里拿着烤好的甜瓜子磕着。
成蟜则绕着卓兰芝和嬴政跑圈,把卓兰芝烦得直拧眉毛。终于她忍无可忍,把一串玉珠挂在嬴政的胸口,一把逮住成蟜:“功课写完了吗?明天就把你送到荀卿那里,让他好好管管你。”
“阿兄。”成蟜无助地朝嬴政伸手求助,一把薅掉了嬴政腰间的玉佩。
玉佩摔在地上,清脆悦耳,摔得粉碎。
卓兰芝跟两位太后打了个招呼,当即拎起成蟜往外室走,今天她不收拾这小崽子一顿,就不是这小崽子的阿母!
成蟜吓得哇哇大哭:“阿兄救命!”
嬴政看着掉在地上摔碎的玉佩,深呼吸一口气,背对着成蟜,只当什么也没看见。他见夏太后和华阳太后在看自己,嘴角微微下垂,委屈地道:“都碎了!”那是他精心挑选的玉佩。
夏太后忙起身去哄孩子:“祖母给你重新戴。政儿长得好看,怎么打扮都好看,明天一定可以震慑群臣。”
华阳太后坐在原地指挥:“那串粉色的玉珠子好看,给政儿戴手腕上。”
嬴政道:“我觉得它并不威风。”
“小孩儿懂什么美?”华阳太后见夏太后不肯帮忙,急得直接丢下甜瓜子,赤脚下榻亲自去打扮嬴政。
嬴政想着好歹华阳太后也是自己的祖母,总不好太过不孝顺,只是挂一串珠子而已。他便乖乖站着,没有动。
在华阳太后往嬴政身上挂第五种粉色配饰的时候,嬴政扭头就跑,喊都喊不回来。
小孩儿跑到门口,正好撞上扶苏。他一把抱住了扶苏,不大高兴地道:“我要把所有的粉色东西都销毁!”
扶苏有点摸不着头脑,低头一看花里胡哨的嬴政,差点没忍住笑出来。还好他最后只是稍微动了下嘴角,没让小孩儿彻底恼羞成怒:“挺、挺好看的。”
嬴政狐疑地看扶苏,心中哀叹,他的儿子怎么可以审美如此糟糕?
“扶苏?”恰好卓兰芝拎着成蟜回来,见扶苏过来,便把成蟜丢给嬴政,“正好我有些事情要找你。”
华阳太后插嘴道:“是为了外朝的那些事吗?那些楚人也没少来找我,罢了,正好坐下一起说吧。夏姬,你去弄点茶点过来。”
不等夏太后说话,嬴政率先道:“你们两个要好好相处,不许欺负人。”他喊了个女侍去取茶点。
夏太后尴尬地笑了笑,比方才拘谨许多。
华阳太后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不管夏姬从前是什么身份,现在都是先王的亲生母亲、现任秦王的亲祖母,便温和地朝着夏太后招手,顺便瞪了嬴政一眼:“就你这小崽子从小能叭叭,我是想着夏姬的手艺好,才让她去的。妹妹,我怎么会存心看不起你呢?”说着她握住夏太后的手。
夏太后也顺势坐在华阳太后身侧,温和地笑道:“我明白。从前您对我也一向照顾。”
扶苏看着夏太后明显比华阳太后苍老一轮,心里微微酸涩,提议:“扁鹊先生没有离开咸阳,平日里便让他为三位太后和大王调养一下身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