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苍佩服道:“刘兄果然慧眼识人。”他是真心认为刘季会看人,那日在殿内看那么多的骗子士人,最后却依旧能没有偏见地举荐他,可见刘季在看人识人这方面的能力与宽博心胸。
刘季听见张苍这样夸赞他,便更加得意,下巴都要抬起来了。
毛遂回头看他:“我怎么听说,你原本是楚国公子身边的门客,是被大王强行指派给长公子的?”
刘季笑容微微一僵,可他向来不会把面子看得那么重,转头就打着哈哈,厚脸皮地道:“那是我略施小计,让自己在大王和长公子面前崭露头角,从而能如愿去长公子身边做事。”
张苍更加崇拜:“刘兄真乃大智慧者。”
“嘿嘿,一般一般。”
毛遂嘴角微抽,不再理会两个爱吹牛的青年人。想当年他也是从这样的年纪过来的,也曾这样吹嘘过自己,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他现在也没有那么大的志向,只想照看好扶苏,让自己的好友能健康顺利长大。
洛侯扶苏也好,长公子扶苏也好,太子扶苏也好,都是只是好友的不同身份而已,并不影响他与好友的关系。
想到此处,毛遂摸着下巴思索,自己是不是得给好友准备点贺礼呢?
后面聊得热火朝天的刘季和张苍也在讨论这件事。刘季道:“这次长公子被册封为太子,咱们得送点贺礼吧,让长公子高兴高兴。我打算找人给长公子定做一个玩具。”
张苍有点心动,却犹豫道:“按照秦律,上司升迁调任是不能送礼收礼的,不然会按照贿赂罪论处。”
刘季无语:“你学律令学傻了吧?看你长得白白净净的,原来是个榆木脑袋。太子又不是普通官吏,收点贺礼怎么了?”
“可按照秦律.......”
刘季歪头从马背上抽出一个挠痒痒的木如意,直接往张苍的嘴巴里塞。
二人打闹起来,听得前方的毛遂一阵叹气,想要开口制止,忽然记起自己年轻时和扶苏并排骑马,也是这样玩闹。他沉默下来,身后那充满活力的年轻人打闹笑声,也不觉吵闹了。
另一边,扶苏已经被蒙毅快马加鞭运到了洛侯宅邸,二人熟门熟路地跑向张良储存衣裳的地方。
张良幼年时的衣裳,大多都是假父扶苏亲自给置办的,他也十分珍惜,便是个子长大了一点,也不许人丢出去,而是珍藏在专门的储物间里。
不过扶苏的年纪实在是太小了,个子也矮矮的,就算是张良刚刚来秦国时候的衣裳也穿不进去。小孩儿急得眼睛都有点红了,“都怪我贪玩!”
蒙毅安抚着小孩儿,先送扶苏去洗澡:“臣再想想办法。”他琢磨着再去问问张良的弟弟,张哲是从几个月就在秦国长大的,应该还会有小时候的衣裳。
他刚走到庭院,差点撞上摇摇晃晃的小娃娃韩信,幸好习惯了扶苏的莽撞,已经熟练地提前停下脚步,并顺手把韩信捞起来。
韩寡妇连忙上前赔罪。
“无妨。”蒙毅捏捏韩信精致漂亮的小衣裳,忽然问道,“韩大娘,你有没有做过五岁,不,三岁小孩子的衣裳?借我一套。”
韩寡妇不知道蒙毅要干什么,自然不会拒绝:“小人马上去取来。洛侯和长公子都是大好人,收留了小人母子。如今小人也没什么活计要忙,就多给信儿做出来不少衣裳。”
“那就太好了。”蒙毅赶紧跟韩寡妇过去取衣裳,挑了一身浅绿色的小衣裳,上面还绣了几片竹叶,十分精巧。他称赞了几句韩寡妇的手艺,也没提出把韩信还回去,直接把孩子和衣裳都给带走了。
韩寡妇呆了呆,犹豫了下,还是没敢过去阻拦。大人们应该是有什么事情,等一会儿会把信儿还回来的。
蒙毅倒不是故意要拐跑孩子,实在是韩信太过于乖巧了,在他怀里一动不动。他情急之下忘记怀里还有个真孩子,就当做是平常给长公子抱玩具,一起给带走了。
直到见到扶苏后,给小孩子递上衣服,才发现怀里还有个娃娃。
韩信睁着大大的眼睛,转动找脑袋四处看。在看见扶苏的那一刻,他兴奋地对扶苏伸手,“父......阿父......”
扶苏有点窘迫,连忙把衣服换好,拍拍韩信的脑袋道:“我不是你阿父。等你再长大一点就可以来找我读书,我可以给你当老师。”他养过儿子张良,已经知道养小孩子的不容易,可不能再轻易收义子了。
正好毛遂等人也赶到了门外,扶苏便让人把韩信送回去,匆匆忙忙跑去了马车。众人也不敢耽搁太久,立刻往咸阳宫赶路。所有人都紧紧跟着,想要见证扶苏被册封的这一幕。
咸阳宫中,君臣众人已经等待半个时辰之久。当嬴政宣布要册封扶苏做太子,便即可发出诏书传召扶苏,可他忘了提前告诉孩子别出门乱跑,这下子就等了好半天。
吕不韦身体不大好,就算被特赦不用正坐,但等了这么长时间,还是有点累的。他便开口说话,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臣听闻长公子最近忙着看农田,八成是在郊外呢。”
“哎呀!”冯去疾惊呼,“长公子不会玩的一身泥吧?”
嬴政不得不开口给自家孩子辩解:“扶苏并不是贪玩的人,他应该是在做正经事情。”
韩非教了扶苏好一阵,摇头道:“难、难说。”小孩儿的确是出去做正经事了,但他估摸着小孩儿也抗拒不了在泥地里打滚。
说着说着,君臣便就此事聊得热火朝天,甚至还打起了赌。直到扶苏进了殿门后,身着嫩绿色的翠竹叶衣裳,让人眼前一亮,那些说扶苏去泥地里打滚的臣属才遗憾认输。
扶苏脸蛋红扑扑,好似嫩绿叶片上的小红花,恭恭敬敬地对嬴政行礼叩谢。而后便举行了一个很简易的册封仪式,完整的仪式典礼等扶苏长大一点再补上,免得小孩子的身子受不住。
嬴政看着扶苏被吕不韦指挥团团转,眼睛里的笑意愈深。他做到了,真的让扶苏当上了太子,不会再食言。
知道扶苏真实身份的人,和不知道扶苏身份的人,看见小太子转来转去地接受册封仪式,也都心里感慨万千。
回想起这几个月来小孩子做的事情,或许没有那么起眼,可偏偏今年受灾的各郡县出现盗贼的概率下降了。他们的太子这么小的年纪,就已经展露不凡了。大多数人也乐得见扶苏被册封为太子。
身处后宫的卫王后、卓兰芝和两位太王太后更是激动,当即下令让宫人们去准备晚宴,还给宫中每个宫人、护卫都发放了酒肉赏钱。
而扶苏本人心里也不可能毫无波澜,他并不在乎是否能被册封为太子,若是不能,他也会安分守己地辅佐下一任秦王。可他在乎父亲有没有真正地承认他,眼下百感交集,竟然还掉了几滴眼泪。
他怕被人看见,赶紧收敛情绪,不过小孩子的眼睛还是水润水润的。那两对浓密的睫毛也都是湿漉漉的,看上去可怜巴巴。
嬴政以为孩子是累到了,便宣布了结束朝会,只留下了几个心腹重臣在殿内。他对扶苏招招手,让孩子坐到自己身边休息:“按理说册封太子应该大赦天下,不轻易兴战事。但现如今魏国已经平定,从魏国收缴了不少的粮草,大秦也终于解除旱情。我们也该趁着这个机会一鼓作气,继续攻打楚国和齐国。”
扶苏下意识地举起双手支持:“既然已经箭在弦上,那就不得不发了。不要因为我一个人的事情,耽误了大秦的计划。”
小孩子举起两只手,差点给嬴政两只眼睛一只一拳。
嬴政往后仰了仰身子,无奈一笑,到底还是个小孩子呢。不管嘴巴的话说的有多么成熟,还是做出这样幼稚的事情来,“诸位怎么看?”
吕不韦对军事上的问题并不算太了解,便也不随便插手,而是等待尉缭等人的回应。
尉缭道:“臣赞同大王所言。这次秦国攻打魏国,而楚国却没有丝毫动作,不只是我大秦提前做好准备。”
扶苏心思一动,掐指算着年份,脑袋有点晕晕的,但好歹是把算术算好了:“难道是楚王要薨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