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双手摸着张良的脸蛋,有点难过:“你都有点瘦了,这么快又要走了吗?”
张良抿唇:“等平定楚国之后,臣便回来为您做事。对了,臣还给您准备了册封贺礼。”说着,张良从身后取下背着的大盒子,盒子打开后里面是一把锋利的宝剑。
他记得假父身边应该是有一把佩剑的,原先的佩剑不见了,便由他再补上一把新的。
扶苏的眼睛瞬间湿润。
刘季凑过来看,见那宝剑不仅外观华丽,还锋利逼人:“你这小姑娘能当官儿,还懂兵器呢。”
第183章
话音刚落,刘季就突然肚子一痛,被张良踹飞出去,直接与萧何撞成了一团。二人在地上滚了一圈,才被看傻了的卢绾扶起来。
“哼。”张良在笑,可眼角眉梢都带着愠怒,或许是看在扶苏的面子,才没有继续上前去揍刘季。
刘季抱着肚子,“哎呦哎呦”地站起来,哀嚎个不停。他倒吸着凉气,愤怒地找扶苏告状:“我又没有惹她!”
扶苏有点担心刘季受伤,又害怕张良生气,纠结地站在原地,哪一方都不敢过去靠近。他听见刘季这话,便知道对方还没动明白自己哪里得罪了张良,立刻解释道:“张良是男孩子呢。”
刘季霎时间也不叫唤了,目瞪口呆地看着张良的脸。
张良又是一声冷哼,然后举起了拳头。
刘季赶紧端正态度告罪:“嗨,我真不是故意的。实在是你长得太好看了,我还没见过你这么好看的男人。”
在刘季左一声“好看”右一声“好看”中,张良的脸色却是越来越难看了。扶苏当即跳过去,一头怼在刘季的肚子上,把他的话头给止住:“不要欺负张良哦。”
小孩儿的大脑袋平日里撞一下都疼,如今再次撞到刘季的伤口上,只觉更加作痛。刘季“嗷”地一声,在原地跳来跳去。
张良眉宇间的怒火消散,幸灾乐祸地看着刘季跳脚,而后把扶苏拉到旁边,免得被刘季给踢到。
“刘季为人没有什么坏心思,只是平日里口无遮拦贯了。”萧何习惯为刘季收拾烂摊子了,直接上前恭候道歉,不然总不能看着好友得罪秦国高官吧?
张良上下打量着萧何,眼前这人的相貌并不是多么出众,但气质温和可亲,很容易引人好感。张良不知不觉收起了敌对的态度,微微低头行礼:“无妨,我只是不喜欢有人议论我的容貌。”
扶苏仰着脑袋左看看右看看,见张良确实不生气了,才开心地笑出来。他平日里吃的肉肉多,脸也长得圆,一笑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张良听见小孩子的笑声,低头一看,神情恍然。幼年时他刚刚来到秦国,很不习惯这里的生活,对处处都充满了恐惧,感觉哪里都有危险,哪里都有人想要害他。
假父为了让他能安心,昼夜把他带在身边。哪怕假父去丞相府上值,也会专门给他安排一个小桌子坐在一侧。他见过假父特别高兴时的笑容,和眼前的小孩子重叠在一起。
可假父的脸上没有那么多的肉,为了国事操劳,经常瘦得能看见骨头。张良半夜的时候偷偷摸过,都有点硌手。
想着想着,张良伸手去捏扶苏的脸蛋,这样肉肉的手感有些陌生。
扶苏的脸蛋有点发红,不大好意思:“干什么捏我呀?”从前都是他捏孩子的脸,现在却反过来被孩子捏脸。
张良下意识收回手,失笑道:“只是觉得您这样健康,很好。”
扶苏沉默,倒不是想起了自己,他已经记不起从前的自己是何模样了,或许也从未关心过。他只是......想起了另一个不健康的人。那道人影已经在他的脑海里渐渐模糊。
张良身上公务繁多,眼下马上就要对楚国出兵了,他还得抓紧时间去后方大营做准备。简单陪扶苏聊了一会儿,便道别离开了。
扶苏依依不舍地跟在张良屁股后面,一直把孩子送出了门,才伤心地皱着嘴巴。他见张良回头看自己,又赶紧挥手:“一定要平安回来呀!”
张良笑了,顿时芳草失色。
“乖乖嘞。”刘季一瘸一拐跟在后面,小声惊叹道,“我要是长成他那个样子,天天仰着脖子走路。他还不愿意让别人夸,真是怪人。”真让人难以理解。
萧何的眼底也难掩惊艳:“太过艳丽的容貌,很容易盖住一个人的其他优点。或许这位洛侯更想靠功绩扬名,而非容貌。”
“居然还有这种人。”刘季摸着自己的脸蛋,凑到萧何眼前,“你看我和张良的容貌谁更俊一些?”他努力睁大自己的眼睛。
“......你更俊。”
刘季得意了一会儿,又觉得萧何在敷衍他,跑去问扶苏。
扶苏呆了呆,琢磨着张良也听见,便安慰道:“你更俊一些,张良怎么能比得上你呢?”
“嘿嘿!”
扶苏小脸一抽。他有点担心张良,把萧何等人安顿好后,便急匆匆地赶回咸阳宫。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张良已经领命离开了。
“不要担心。”嬴政见扶苏脑门都跑汗了,把孩子拉到自己跟前儿,用白巾轻轻擦拭着,“入秋后一天比一天凉,整日跑来跑去,被风吹出了病怎么办?”
扶苏不好意思,下意识地想要躲闪,却硬生生地克制住了。他努力扬起脑袋,让阿父帮他擦着脸上的汗珠,声音软软地道,“我只是担心张良会受伤。”
他也是亲自主持过后方战事的人,虽说镇守后方大营不用上前线,可真的到了关键时候,谁又能忍得住呢?就像他当年一样.......还是义无反顾的进了邯郸城。
嬴政也想起了当年的事情,沉默了一会儿,轻声叹道:“我给张良安排了护卫。若真的出了什么意外,他们会带着张良离开。”
张良天生体弱,即便现在已经养回来不少,可到底不会什么功夫。所以那些护卫想要拦住张良去冒险还是很容易的。
扶苏听到这话便放心了不少,孩子弱一点也有弱一点的好处,至少不用担心他往战场上冲,却没有人能拦得下来了。
嬴政侧眼看着老气横生的小孩儿,忽然很是好奇,扶苏的记忆到底恢复到什么程度了?他试探着问道:“马上到洛侯扶苏和吕慎之的忌日了,今年我打算亲自去祭拜他们。”
小孩子的身体顿时不动弹了,或许是怕嬴政看出什么异样,他扭了个身体,背对着嬴政。
嬴政讶异,难道孩子已经全部都想起来了吗?不然怎么会有这样的表现呢?他刚想继续往下追问,却突然止住了话头。
还是算了吧,现在孩子能仗着身体小,肆无忌惮的在他面前撒娇。若是他戳穿了扶苏,还能够看到孩子现在的样子吗?只怕扶苏要日日装成大人的模样。
于是嬴政便装作一无所知,有一下没一下的戳着扶苏的后脑勺,把小孩子戳地一点头一点头的。
扶苏挠挠头发,扭头去看嬴政,没有像小时候一样抱怨,而是窝窝囊囊的爬到了稍微远一点的地方,免得嬴政继续戳他。
嬴政这小孩儿这模样可爱,坐直了身子,继续去怼扶苏的后背。
小孩儿便继续往旁边爬,不敢怒也不敢言。
嬴政够不着了,便用脚趾头去轻轻踢。
扶苏都已经退到了坐台边缘,他一怒之下,怒了一下。一句话也没敢说,直接爬到了台阶上坐着,留给嬴政一个老实敦厚的可怜背影。
嬴政哈哈大笑。
扶苏这才意识到自己被阿父给捉弄了,一下子没克制住小孩子的天性,“嗷”地一声,爬回去把嬴政给扑倒了:“真是、真是顽皮!”
嬴政丝毫没有被小孩子的话震慑住,他自幼年时便天不怕地不怕。跟这孩子玩了一会儿,才坐起来继续处理公务。
扶苏趴在桌案旁,看着竹简上一排排的字,问道:“阿父,咱们多久才能打下楚国呢?”
“不会太久的。”嬴政这次已经做好了妥善的安排,挑起楚国的内乱,再补上秦国所有能调动的兵力,就不信拿不下一个楚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