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穿到始皇幼年时(365)

2026-09-21

  毛遂接连为荀卿和吕不韦送葬,在吕恕坟冢前坐了一个时辰,回来便日日咳嗽,体虚无力,也没能起来。好在侍医看过后,让毛遂静养,注意春秋换季便不会有性命之忧。

  王翦是多年来积累的伤病,一入冬就爆发出来,也不知还能撑多久。攻打百越的战事是没办法继续参与了,只能交给自己的儿子王贲。

  他想看到灭楚最后一步,强撑着病体,吊着那一口气熬了三个多月。

  入春后,王贲领命为主将,大军开拔,直取江南。大秦势必要在这一战抓住楚国公子负刍和春申君,平定百越之乱。

  有了提前训练的舟师和布局,大军后方还有蒙恬支持,王贲几乎一路势如破竹打过了长江。

  数月后捷报传回来,秦军虽然没有深入闽越,但其他地方都已经平定。一部分越人反叛楚国,杀掉了负刍和春申君,将他们的脑袋献给秦国求和。

  至此,楚国彻底亡国。

  剩下的越地虽还没有平定,却也有了胜算,大概再过几年便能彻底收服。而匈奴防线也暂时稳定,秦国四海无事。

  十月开年大朝会,秦王嬴政宣布大赦天下、普天同庆,命令各郡县给百姓分发肉食,同时奖赏平定六国的功臣将士。

  一系列的人事调动后,太子扶苏提出为秦王更换帝号。

  嬴政端坐在王座之上,给扶苏飞了一个赞赏的眼神。还得是他的儿子,最有眼力了。没道理别人都有了封赏,而他这个秦王还是秦王。

  经过与朝臣们的一番商讨,最终定下了“始皇帝”,而扶苏升为“皇太子”。并制定了一系列的新政,将原本严苛的政策转为松缓,大肆推行学室和考试选拔官吏。而后又命令李斯修整并推行统一的文字、货币等等。

  新朝事务繁多,扶苏小小年纪就不得不陪阿父每天加班,摞起来的奏书都比往日要多上许多。好在父子两个相互分担着,倒也不至于把一个人给累得个半死。

  嬴政看着孩子认真批阅奏书的影子,想起了从前吕恕曾经对他讲过的那些前世的事情,不免有些惋惜。若是前世的自己也能够让孩子帮忙分担公务,或许也不至于累的经常生病。

  不过扶苏的年纪到底还是太小了些,他也不能真的把孩子给累到。所以每隔一个时辰,嬴政就会把刘季调过来,让刘季带扶苏出去转一转,休息片刻。

  “陛下,太子。”李斯端着一个大盒子走进来,他脚下生风,走路的时候官袍飘动,尽管两鬓已添白发,却一派意气风发的样子。

  正好刘季正缠着扶苏,让小孩出去玩耍。可扶苏一点也不想出去,他又不是真的小孩子,还是想要处理公务。扶苏没办法挣脱刘季的手,便求助嬴政。偏偏他阿父在旁边笑呵呵的看着,也不帮忙。

  见李斯过来,扶苏好似找到了救星,赶紧推着刘季安稳下来:“廷尉这是带什么过来?”这几年下来,他已经能够平静的面对李斯。

  李斯和吕恕到底已经是两个人了。恨也好,怨也好,亦或是故交旧情也罢,都不是李斯所能理解的了的。扶苏越是与李斯接触,也就越将其看作彻彻底底的两个人。

  李斯笑道:“眼下国中方稳,最严峻的两个问题便是文字和货币。臣同其他几位同僚还在比对列国文字,筛选合适的留下来,与大秦文字整合成一套适合推行的新文字。”

  扶苏点头。这活儿原本也是李斯去做的,前世李斯都没有出过什么岔子,这一辈子李斯的能力更精进,也不该出什么岔子。所以他并不担心。

  嬴政倒是第一次经历统一文字这种事儿,心里着急,催促着道:“还是要快一些,现在各地呈送上来的文书,文字斑杂,难以辨认。”

  “是,臣估计大概年中就能推行新文字了。”李斯怕嬴政太着急,赶紧继续说刚才的事情,“但是新货币已经铸造出一批模板,陛下和太子可以挑选一套。”

  说着,李斯打开了手里的盒子。

  盒子里面躺着几片钱币,有圆形钱币,刀形钱币,有贝形钱币......各类大大小小的钱币不一。其中最为顺眼的就是几枚圆形钱币,这也是秦国这几年一直在沿用的。

  嬴政便根本没有去看其他形状的钱币,直接扒拉着那几枚圆形的。这几枚钱币里,有的里面是圆孔,有的里面是方孔,也有根本没有孔的。

  他只看了两眼,便不由自主的伸手去拿那圆形方孔的钱币,好生眼熟。

  可一只小手比嬴政的速度要更快一些,先一步将那枚钱币给拿走了。

  扶苏把那圆形方孔的钱币握在手里,抚摸着上面的纹路,是两个文字——半两。他不用掏出珍藏在怀里的那几枚旧币对比,便能迅速判断出,这半两钱与前世李斯铸造的一模一样。

  扶苏将这一枚半两钱攥起来,硌的他手心有些发疼。那张已经在他记忆里渐渐模糊的脸,又一次熟悉起来。

  他抬头去看李斯,眼前的李斯也在他的视线里变成了另一个形象,更加苍老、更加威严,身上穿着丞相的暗色官袍。

  年老的左丞相正在蹬马车,似乎察觉到了扶苏的视线,回头望过来。可扶苏却闪身到了街巷拐角,避开了左丞相的视线。

  “长公子?”

  “陛下不喜公子与大臣结交,走吧。”

  略有些遗憾,但长公子还是心情颇好,握着刚刚兑换的新半两钱,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开。

  “扶苏。”嬴政轻轻呼唤着走神的孩子,把那枚半两钱从扶苏手里抠出来,心疼地抚着他掌心被硌红的痕迹。

  扶苏霎时间回过神,见嬴政捏着半两钱,顿时胆战心惊起来。阿父是见过洛侯扶苏身怀的半两钱的!难道不会产生什么怀疑吗?

  嬴政察觉到孩子的呼吸声都乱了,没有直接戳穿,平静的看着李斯道:“从前我大秦境内使用最多的也是这原型铜钱,大多也都是半两钱,日后还是统一推行这个吧。”

  他是在给扶苏一个解释,表示自己没有因此生出什么疑虑。半两钱本身也是秦国曾经有过的货币,何必要产生什么疑虑呢?

  可是父子二人不约而同都忽略了钱币上的字体。秦国旧币是大篆刻写,与眼前的方正规整的“半两”字体决然不同。这新币的“半两”两个字,明显是出于李斯的手笔。

  嬴政不想戳穿孩子,扶苏也害怕谈论前世,也就都装傻充愣起来。他们有心装傻,自然彼此也不会去戳穿。

  扶苏道:“阿父,我也以为这半两钱更适合推行。从前大部分秦人用的也都是这种货币,如今想要统一推广倒也方便。”

  “好。”嬴政定下来之后,便交给李斯去推行。

  寒冬又至,王翦没能等到平定百越的消息,便旧伤复发,病逝了。

  扶苏又送走了一位故人,也长成了一个青葱小少年的模样。

  小少年迈着有力的步子去探望同样卧病的毛遂。自从毛遂与扶苏相认之后,便搬回了从前的宅子,不害怕面对隔壁空空荡荡的洛侯宅邸了。

  毛遂侧身躺在床上,一双眼睛闭得紧紧的,眉头打成个结。他的手攥成拳头放在枕头一侧,时不时的咳嗽两声。

  此时的毛遂因为身体孱弱,满头枯萎白发也稀稀疏疏,脸上布满了皱纹和老年斑,与扶苏记忆里初见样子相去甚远。

  那位盛气凌人的平原君门客,还曾在宴席上用剑逼迫楚王签订救赵盟约,可现在已经老的握不住筷子了。

  扶苏一进门便闻到一股枯败的味道,他的脚步变得更加沉重,一步一步走到毛遂床前,跪坐在一侧。

  他伸手抚摸着毛遂的头发,然后不小心蹭掉了两根。

  “扶苏!”毛遂连眼睛都没睁,便破口大骂道,“你再弄掉我的头发,我就踹你!”本来就没剩几根儿了,还一直扒拉。

  扶苏哭笑不得,心里刚泛出的酸涩就被打岔打掉了:“那你得多吃点饭呢,吃饱了才能有力气爬起来踹我。”他听说毛遂已经好几天没有吃过多少东西了。

  毛遂笑了下便咳嗽两声:“你才刚掉完牙,就轮到我掉牙了。”

  小孩子掉牙是为了萌发新牙,而老人掉的牙却再也不会长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