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李谈惊地当场起身,“大王怎么会允许他们那么做?”
荀卿道:“你还不了解上面的事。”李谈的父亲只是管理邯郸传舍的小吏,哪里能知道上面的利益纠葛、阴谋算计呢?当初荀卿也是因此才离开赵国,去了齐国,可惜齐国也是个是非之地。
李谈急道:“那我以后搬去先生家里,随时保护您吧?”
扶苏笑了声,对荀卿和李谈道谢:“也好。”他却没有提招揽其他游侠护卫的事情。
荀卿摇头,还是提醒扶苏不要掉以轻心。
扶苏叹息:“我实在不习惯招揽门客。”他父亲最讨厌有人豢养门客,亲政以后也多次打压此事。所以不管别人怎么做,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养什么门客,就算有士人前来投奔,也只是指点他们去考官吏。
吕恕微微出神,只记得有很多士人去投奔扶苏,却不记得扶苏手底下有什么门客。他恍然,最信奉秦律的竟然是扶苏。
“可是您万一出事了怎么办?”李谈一点也不想看到扶苏受伤,急得跺了下脚,差点震醒了小床上的嬴政,幸好小孩儿只是翻了个身。
众人赶紧又放轻声音。吕恕面色发白,扯出笑脸道:“扶苏,今时不同往日,你还是招揽门客吧,以后可以安排他们入朝帮你做事。”
扶苏听懂了吕恕的言外之意,现在毕竟不是前世,也没有那么多律令约束,招揽门客不是什么错事,以后还能把这些人才带回秦国。
他犹豫片刻,最后点头同意了。
李谈高兴地举手道:“我是先生的第一个门客!”
扶苏哭笑不得:“我现在可没什么钱养你。”招揽门客不是嘴上说说就行,还要为门客提供食宿,还要定期发钱的。
李谈拍拍自己腰间的钱袋:“我有钱,还可以帮先生养其他门客。”
“我也有钱。”吕恕又把那几块金子掏出来,接触了吕不韦派来的人,他手上还多了好几块金子。他一并把这些钱都交给扶苏。
李谈默默捂住了钱袋。
扶苏无奈:“慎之不要总是把它们掏来掏去,万一被歹人看见就遭了。”
吕恕一囧,他只看见扶苏缺钱了,忘记了提防周围。想当年他从楚国前往秦国,一路上也没少被打劫,幸好性命无虞,还是顺利抵达秦国。
不过那个时候他只是一个无名平民,想要留在秦国做事,就得投靠一个贵族或官吏,成为他们的门客,由他们来举荐做官。
可是所有人都不要他,那些人并不听他的自荐,只看见了他身上褴褛的衣裳。幸好吕不韦一直在广招门客,并不在意他的衣着,他才得以拜入门下,被举荐到陛下身边。
想起吕不韦,吕恕垂眸暗叹,前世今生他和文信侯的关系还真是紧密啊,现在更是直接成了亲近的父子。这样也好,他也能规劝文信侯,免得日后再被陛下清算。
扶苏见吕恕低着头不说话,还以为自己说得太重了,伤了吕恕的心。
不管怎么说,慎之也是一片好意。扶苏把金条都收起来,拍着吕恕的肩膀,挑眉道:“现在慎之久遇到了我这个歹人,金子一块也别想要回去了。”
吕恕无奈笑道:“如果不够再管我要。”
扶苏上下打量着他,还伸手去翻他的衣服:“你还有啊?”
吕恕满脸通红,赶紧抱着自己的衣服往后挪:“真的没有了,但是我可以再管我父亲要。”
韩非忍不住称赞:“大、大孝子。”
扶苏哈哈大笑,被荀卿抽了一竹条,连忙向吕恕道歉:“失礼了,我不该捉弄你。”
吕恕也恭恭敬敬地回礼。
荀卿满意点头:“大家都很守礼嘛。”
扶苏揉了揉被抽的胳膊,和吕恕去旁边商讨招揽门客的事情。他还是有点忐忑,低声说出自己的担忧:“我也没有什么贤名,会不会没有人来?”
把招揽门客的消息放出去,最后一个门客也没招到......扶苏自认脸皮还没有厚到可以不在乎的程度。想到会被人在背后嘲讽,他浑身就像爬满了蚂蚁,怎么也不舒服。
吕恕无奈:“您太小瞧自己现在的声誉了。自从您被封为河间君之后,有不少人都在偷偷向我打听,能不能投入您的门下。不过我看他们的能力一般,便都推掉了。”
扶苏苦笑:“真有大才的人也不会来投奔我。”
吕恕眉头微蹙,很不喜欢扶苏总是不经意间自贬:“我与你打个赌如何?若是有贤才上门,你以后都不能说这种话。作为一个主君,你要展示出最强大的自信,才能让门客们信服。”
扶苏心里微暖,就算没有什么底气,也没有拒绝吕恕提出的赌约。
正如吕恕所言,当扶苏放出招揽门客的消息,就有不少士人前来拜访。现在邯郸城解封,就连外地的士人也在赶过来。
且不论扶苏是新册封的河间君,又得到赵王的青睐,就论起他在邯郸城安抚民心、敌阵斩杀秦将、上谏赵王等等贤名,就有不少人慕名而来。
扶苏所担心的无人登门根本不存在,他要苦恼的是如何选出最合适的几个门客。他和吕恕两个老秦人凑在一起商量了一番,最后拍板按照秦国选择官吏的方法进行考试,不过考试内容要稍微变动一下。
“时间就定在后天学室休息的时候。”扶苏把这个消息也告诉荀卿等人,“老师,您要帮我把把关吗?”
荀卿捻着胡须笑道:“这是你自己的事情,总要学会自己做。等到有一天你成为一国相邦,如何识人用人,都是你要掌握的。”
扶苏拱手道:“多谢老师指点。”
荀卿又道:“不过你们两个琢磨的选士方法......很有秦风了。”带着一股子秦国那严肃正经、刻板老实的味道,但他还是很欣赏的。
他另外指点扶苏添加品行考核一项:“选人以能,也要选人以贤。一个品性不佳的人就算得到重用,带来的害处比益处更大。”
“是。慎之,我们再商议商议。”扶苏去拉旁边的吕恕,直接轻飘飘把吕恕给扯倒了,对方脸上又没了什么血色,牙齿颤抖着,好像很冷,又好像很恐惧。
扶苏不动声色抱住吕恕的肩膀,轻声呼唤:“慎之,你不舒服吗?”
吕恕在扶苏的呼唤声中慢慢清醒,勉强笑道:“最近太累了。”
“那你先好好休息休息吧。”扶苏扶着吕恕坐到旁边。
嬴政丢下心爱的玩具战车,哒哒哒跑过来,伸着小脸关心:“你生病了吗?”
吕恕不敢看嬴政的眼睛,低头摇着脑袋。
嬴政老气横生地叹息,拍拍吕恕的手:“好孙子,你不能让祖父白发人送黑发人呀。”
吕恕霎那间把嬴政抱走,躲过了荀卿的抓捕,劝道:“老师,主君他只是个小孩子,以后就不会乱说无礼的话了。”
嬴政后知后觉,抱紧吕恕的脖子,回头冲荀卿怒喊:“讨厌的老......老先生!你打我,我真的要生气了,很生气。”
荀卿笑道:“小孩儿还挺聪明的。”怕挨揍,知道不能乱说。
“当然啦。”嬴政特别喜欢听人家夸他聪明,“我还组建了一支军队,后天要去攻打......”说着他突然闭上了嘴巴。
扶苏眼皮一跳,现在赵王允许小孩儿白天出质子馆,闯祸的能力大幅度上升。他忙劝阻道:“后天我举办考试,您不去看热闹吗?”
嬴政软声道:“我和左车说好了,后天要去他家里作客的。我都送完拜帖了,君子怎么能违约呢?”
韩非惊讶侧目:“你还知道送、送拜帖呢?”
嬴政道:“我读书,我什么都知道。你不读书,什么都不知道,连字都不认识。”
“......”韩非看向扶苏,“你、你不是说他以后不会给我乱造、造谣了吗?”
扶苏有些羞愧,摸了摸嬴政的头发:“他还只是一个小孩子,以后......”
韩非用手指堵住了自己的耳朵,背对着扶苏,他再也不相信这种溺爱孩子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