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他多招了不少的门客,这些门客来投奔他,大多都是想要借此机会,做出一番事业。可现在一切都被终止叫停,扶苏也就接放他们离开。
这些门客闻言瞬间炸开了窝,或是看向旁边的同伴,或是露出惊骇的表情。最后只有寥寥数人选择离去。
扶苏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么多人留下,想起自己也不是真心实意想要为赵国修整内政,甚至在未来还想要回到秦国,从一开始就骗了这些人。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扶苏有愧诸位错爱。”
一个门客说道:“士为知己者死。主君平日待我们不薄,我们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抛弃主君呢?”
“我们在邯郸等主君从秦国回来,会为主君守好邯郸这里的。”
“对,至少不能等主君从秦国回来之后,对邯郸的情况两眼一抹黑。”
有门客商议道:“不如我们先去找点事情做?总不能这样坐吃山空,而且主君出门在外总是需要用钱的。”
“好。”
门客们都了解扶苏的情况。他们这位主君出身秦国平民,得到赵王的信任之后,也没有像其他官吏一样贪钱敛财,反而在不断的往外散财,手里的钱财并不算多。就这样白白养着他们,未免太辛苦了。
于是门客们交头接耳的商议,准备接下来一段日子,各自去找点差事做,最好能多赚点钱才回来。这里面有些人本身是有些孤傲的,从前自己生活的时候,都不会从事生产,可到了这个时候,也主动参与进这个话题。
扶苏的脑子有点懵,哭笑不得,抬手制止大家:“都是主君要养门客,怎么能让门客赚钱回来养我呢?”
李谈困惑道:“难道主君现在不是靠着慎之先生养活吗?”
“......”扶苏有点尴尬,李谈哪里好,就是有的时候说实话的能力着实扎人心。他也不是没想过要去赚钱,可尝试过后发现自己也不擅长此道。
前世他是秦国的长公子,算不上有花不完的钱,但也是从来没为钱的事情发过愁。哪里会什么经商?会什么赚钱?
有门客用佩剑敲了一下李谈的脑袋:“主君不过是一时落魄罢了。我们现在多赚点钱,也免得主君亏欠慎之先生太多。”
扶苏头皮发麻,浑身都有些不自在:“不,让我再想想办法,我会赚到钱的。”怎么能让门客养他呢?这实在是太离谱了。
李谈揉着脑袋道:“抱歉,我以为主君从前不赚钱,是不擅长赚钱之道,原来是不喜欢。现在可太好了,主君那么厉害,一定有办法带我们度过这个危机的!”
扶苏笑容有些僵硬:“是。”
其他门客可不像李谈那样头脑简单,真的以为他们的主君很会赚钱。不过他们也看出来扶苏的尴尬,便不再继续坚持此事。完全可以等到主君离开邯郸之后,他们再去赚钱。
尉缭坐在一旁,看着堂内的这一幕,都忍不住露出了几分真心的笑容。他扇着自己新做的草编扇子,能在这样的环境里做事,就算做不起来什么,也让他舍不得离开。
这时,吕恕从外面进来,手里牵着一颠一跑的嬴政。
他刚刚代替扶苏去质子馆授课,结果被嬴政给缠上了。小孩非要跟着他一起来看扶苏。吕恕自然是没办法拒绝嬴政的任何要求的。
“扶苏!”嬴政松开了吕恕的手,张开双臂奔向扶苏,“你都好几天没有来看我了。”
扶苏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嬴政的身影,眼睛里笑意溢出来。他迅速起身,两步过去把小孩儿接住:“抱歉,我最近比较忙。”
嬴政摸摸扶苏的脸蛋:“我当然知道啦,所以我这不是自己来看你了吗?我听说有人欺负你没关系,过两天阿父会替你教训他的。都有谁呀?建信君吗?”
扶苏瞬间汗流浃背,又酸涩,又慌张,不知道说出什么话,干脆捂住了嬴政的嘴巴。
嬴政奋力的摇着头,想要挣脱那只手。
吕恕也是吓得不行,主君的胆子实在是太大了,而且敢想敢做,一不留神就会做出什么“大事”来,他忙道:“您最近不是要跟李左车他们一起养蚕吗?”
前两天荀卿给他们授课,讲起养蚕采丝的故事。小孩们突发奇想,便想要养蚕,昨天刚买了一堆蚕宝宝回来,正打算去外面采桑叶。
扶苏也道:“对,您还是去养蚕吧。”
嬴政有点不大高兴:“我儿子都被人欺负了,我这个阿父难道什么也不做吗?”
扶苏摸着嬴政的脑袋,眼睛里水光若隐若现,声音温和下来:“您听错了,我没有被人欺负。”
其他门客见状,也跟着一起帮忙安慰小孩。他们对这个秦国小公子还挺有好感的,这小孩儿总来主君的家里玩耍,还经常给他们带一些小礼物,又聪明又机灵。
“你们不许骗我。”嬴政仔细检查扶苏的脸,确实没有看到什么伤口,才放下心来。
扶苏任由小孩儿呼噜着他的脸,一点也不难受,只是有些痒痒的。等小孩停下来,他才抱着嬴政继续道:“我这两日要去秦国,慎之会一直陪着您。”
嬴政愣了一下,眼睛呆呆的望着扶苏:“你也要丢下我,去秦国吗?”
“我没有。”扶苏面对小孩这样的眼神,心里突然翻涌难受,别开头回避了嬴政的直视。
在场众人没有一个会哄孩子的。眼看着嬴政的小脸越来越耷拉,嘴角都要下垂到下巴上了,眼泪就在要掉不掉之间。
吕恕也是手足无措。
尉缭叹息一声,把扇子往桌案上一放:“孩子都是要出门去做正经事的,你身为阿父,怎么可以耽误孩子的前程?他又不是不会再回来了,等过两个多月以后,差不多就会回来。”
嬴政听到前句话,心里其实有点更难过了,可是他却硬生生把眼泪憋回去。他是一个好阿父,可不能拖儿子后腿,可是他还是有一点点难过。
小孩低头用胳膊用力抹了一下眼睛,然后努力扬起笑脸:“那说好了,两个多月以后,你要快点回来看阿父......两个多月是多长时间呢?”
扶苏道:“就是六十多天。”
嬴政去掰手指头,手指头不够又要去掰脚趾头。可是他被扶苏抱着,有点够不到自己的脚,便求助其他门客。
门客们纷纷起身,上前贡献自己的手指头。
嬴政数了一会儿就头晕眼花:“好多天,比我的生命还要漫长。”
众人忍俊不禁,怕小孩恼羞成怒,赶紧告辞退出堂中。
屋里一没有外人了,嬴政就趴在扶苏的肩膀上,鼻子又开始吸哒吸哒:“我要做个好阿父,可是你一定要记得回来呀。”
扶苏抿了下嘴唇,嗓子有些发紧,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吕恕沉默站在旁边,不想让父子二人继续沉浸在此事上,便提议道:“主君虽然没有办法回秦国,但是可以给秦王、太子和公子写点信,让扶苏一起带过去。”
扶苏揩了一下眼角,笑道:“是个好主意。”
嬴政闻言也有点心动,踢着腿要下地。他刚一落地,就哒哒哒跑到扶苏的桌案后面,熟练的翻出一卷空白竹简,开始在上面写信。
小孩儿的动作很认真,坐姿也很端正,可惜认识的字实在是不太多。一卷竹简让他写的黑一团黑一团,零星几个字夹在大团的浓黑墨团中。
嬴政也有些苦恼,心里有万千言语,但是却没办法落笔。他不停的抓脸,挠鼻子,把墨水也挠了自己一脸。
扶苏见状,忍着笑意去帮嬴政擦擦脸,也没有提代笔的事情。小孩写的东西和他们代笔写出来的到底不一样,不过他还是提建议:“您不如在布帛上画画吧?”
“好!”嬴政如释重负,赶紧把笔丢掉,又把竹简推跑。
吕恕去取布帛。
小孩先是给父亲公子子楚画了很多,用了足足一个时辰,然后就没有什么精力了。
吕恕委婉提醒道:“难道您不给秦王写信了吗?”如果秦王能够接到主君亲自写的信,没准一个高兴就提前接主君回秦国了,到时候有秦王亲自相护,主君在秦国的安全也有了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