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随着咒印图腾的出现,幼虫的左右脸颊显现出怪异的黑斑……
文森侧眸望向阿黎耶, 淡淡地笑了一声,他说:“我的不幸,原来你也有参与呀。”
“四皇子殿下,失礼了——将你从S级异化成F级,并不容易。”阿黎耶微微欠身,他身旁的卢加望向文森的目光都不免掺杂了一丝唏嘘和不忍。
“孩子!我的孩子!文森!我的孩子!”里昂特元帅激动地甩开虫帝圣约莫的手,微微踉跄了两步,他想去拉住文森,但在无限的悲喜交加,巨大的震惊,错愕,愤怒和心疼等种种情况混杂之下,他又不由停下了脚步——
这是一只常年在战场上的高阶军雌将领的本能,在诸多无法控制的情绪骤然侵入精神海的时候,会产生短暂的思维空白期,来避免身体无法承受汹涌而至的情感,而瞬间陷入双重崩溃。
“不!我的孩子……他,文森,他不应该在那么小的时候,就承受这些!都是我的错!”里昂特元帅痛苦的摇着头。
这是克莱第一次见到养父的眼泪。
这么多年,在克莱的印象中,里昂特元帅一直是坚韧而不屈的,无论前线的战况多么艰险,无论他们面对怎样强大众多的敌军,元帅能在绝境中始终保持着冷静,如同一台机器般精准而克制,第一时间制定或采纳有效的作战方针。
可再强悍的军雌,也有其软肋。
里昂特元帅的软肋在很多年之前应该是虫帝圣约莫陛下,而后来便是那枚他心心念念的虫卵。
克莱转头看向文森,他心疼文森幼年时种种的遭遇,在光屏上那枚可怜的虫卵被卢耶亚放进药缸时,他的心跟着虫卵的浮动痛得直抽。
后来,卢耶亚剪断了刚出生不久文森的尾巴,血仿佛溅到了光屏上,克莱刹那间握紧了拳,短短的指尖深深陷入了肉里。
但他能感觉到,文森的淡漠,在看着自己诞生时所经历过的各种折磨后,文森表现出了一股不寻常的淡漠,就如同这完全是另一只虫的故事,和他没有丝毫干系。
他浮起的笑容中,只是轻轻的嘲弄。
他不需要同情,最起码,现在不需要!
“文森!”虫帝圣约莫还是忍不住开口叫了文森的名字。
“嗯,我在呢,圣雄父。”文森轻轻斜过头,碧绿的眼眸深不见底。
“我一直都不知道你其实是……”圣约莫上前一步,扶住了几近崩溃的里昂特,轻轻开口,带着愧疚和歉意。
“没关系,我也不知道。”但文森略显粗暴地打断了他,然后冷笑了一声,说道,“不然,当初的毒,应该更彻底一些。”
虫帝圣约莫蓝色的眼眸微震,但他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一个字。
“文森……我的孩子!你还活着……太好了,你还活着!”泪水顺着里昂特元帅的脸庞流下,在压顶的痛苦中,他只能抓住这一丝丝残存的喜悦,才能让自己不至于立马倒下。
文森则侧过头,避开了元帅热烈的目光,他看向克莱。
克莱能明显感觉到文森握住他的手紧了几分,就如同当年那个在皇廷廊道间后退一步,将目光瞥向一边的少年雄虫。
而现在,他唯一可以依靠的,和多年前一样——
只有克莱!
依然,只有克莱……
文森没有说话,但克莱明白他的意思。
他的别扭和抗拒,他隐隐的无措和不适,他平静甚至冷淡的神色下,被掩埋的痛感,于本能的无意间成了对克莱的惯性依赖。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任虫宰割的弱小虫崽,他可以举重若轻地回忆那些被欺辱迫害的时日,他已经拥有了无虫可以匹敌的SSS等级的精神力,无论是破坏,控制,还是治愈,他可以随心所欲,信手拈来……
可是,克莱忍不住想起多年前,十二岁的自己第一次在皇廷,遇到的那个眨着大大的绿眼睛,露出天真的笑脸,对他说“你笑起来,一定更好看!”的雄虫幼崽。
如果文森一开始就是作为元帅和虫帝圣座的S级雄子诞生并长大,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父……元帅阁下。”考虑到里昂特元帅是文森亲生雌父的身份,克莱立即改了口,他轻声对养父宽慰道,“文森现在一切安好,您不用担心,他和我……都不愿意看到您太过于伤心,您身上的伤势还没有全愈。”
“克莱,你……你和文森……嗯,嗯,这样也好——也好!”里昂特元帅暗哑的声音,百感交集,墨绿的眼眸紧紧望着文森的方向。
克莱对里昂特元帅轻轻点了点头,他能理解元帅此刻按捺不住的激动的心情。
那个他以为已经逝去的虫宝还活着,并且就在他的眼前!
里昂特元帅作为养父,都是极其护短,更何况是面对自己多年来无限思念和愧疚的亲生孩子。
但文森的接受,需要过程……
克莱转头望向比自己小的雄虫,文森轻轻扬起下巴,好似对一切都并不在意。
只是此刻他对克莱无比依赖的眼神,和曾经那个无论白天黑夜吃饭睡觉,一刻不离地跟在克莱身后的少年雄虫,在克莱的记忆里重叠……
他的躲避,他无声的诉求……
克莱对文森露出温柔的笑,仿佛在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他,自己会一直在他的身边,不会离开。
过往的恩怨,需要彻底明晰——
而眼前,还有一些关键性的问题没有弄清楚。
克莱的声音响起,他是对一旁看起来的始作俑者阿黎耶说道:“祭司长,卢耶亚的情报,还有后续吗?”
阿黎耶的四只红眼睛微微一顿,克莱在此刻依旧能保持冷静并迅速控场,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他欣赏克莱,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克莱对他可谓是最没有威胁的。
他一直有所忌惮的,是身为SSS级雄虫,稍稍发动精神力就能轻而易举解决掉自己的圣文森殿下,再不济对于S级军雌如同战争机器的里昂特元帅,他也不敢硬碰硬,前面还有S级雄虫帝国的虫帝圣座陛下,可是——克莱,一只孕期的雌虫……
阿黎耶第一次发现,也许他从没有真正看透这个意外坠落到偏星的漂亮军雌。
“你还想知道什么?”阿黎耶抬眸。
克莱望着他的四只眼睛,继续说道:“卢耶亚能将这份汇报记录传给您,就说明他在皇廷里一直是畅通无阻的,那后来他怎样了?这么多年,皇廷里并没有他的消息。还有——您作为卢耶亚,也就是卢雅的对接者,更是沙聂虫族的咒祭司,为什么会出现在偏星?从卢雅的角度看,您和我们是敌对的立场,又是为什么要在今晚,特意将我们请来,把卢雅的情报全部展露给我们?”
“您,或许还有卢加……到底有什么目的?”克莱觉得卢加不一定知情,但他显然脱不了干系。
“克莱,你觉得,我和你们是敌对吗?”阿黎耶露出一个暗含深意的笑,但没有等克莱回答,他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如果我还在沙聂虫族的主星,真正的皇族血脉还没有被卢雅和其追随者们残害殆尽,那我们也许真的是敌对,卢加在海边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比起出手相救,更可能得是直接要了你和肚子里虫卵的命,你说对吗?”
克莱不理会阿黎耶言语中轻微的暗讽,他立马抓住了其中的重点,然后说道:“所以,你是被卢雅和他的追随者们赶出来的?因为他们残害沙聂虫族的皇族血脉——为什么?”
据克莱对于沙聂虫族的了解,祭司一般是以皇族马首是瞻,卢雅居然敢对自己本族的掌权者动手?!
“为什么?为了获得更直接的皇族统治权,卢雅本身就有一丝微薄的沙聂皇族的血统,这让他一直和皇族走得很近,但他太过于激进,为了权力,为了满足他自己的野心……他什么都做的出来!”
“他从圣聂特帝国回来后,凭借情报的功勋,迅速创立了属于自己的教会,要求所有向往和平的皇族一派必须妥协,完全听令于他,加大对战争的投资,包括我族一直有议和想法的旧虫皇。不听卢雅命令的后果,便是莫名的死亡,不止是一只,而是直系一脉的灭亡。”阿黎耶说着,目光轻轻地落在一旁卢加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