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梅特刚领命告退, 一直在虫帝圣约莫身边伺候的亚雌侍从便匆忙急报,说还在养病的虫帝圣座在看到虫网的头条新闻后,要求圣文森殿下立刻去见他。
应对圣约莫陛下,文森早已经验老道, 毕竟对于军部他早有部署,虫帝圣座的连环问题,他应对自如,而这些显然是虫网无从知晓和报道的——
不过在位七十多年,也曾励精图治,见过帝国几番沉浮,即使中毒倒下后依旧波澜不惊的虫帝圣座, 会因元帅重伤的消息而露出难得几分慌乱的神色, 这倒是出乎了文森的意料之外。
文森一直以为, 除了帝位和他那宝贝的三皇子圣尤金,没有什么是自己这位圣雄父格外珍视且在乎的了。
这种按耐不住急切的担忧, 显然不仅仅是出于对眼下前线战况的考量和对帝国元帅公事上的关切。
文森若有所思地离开了虫帝的宫殿,但立马就有虫过来急报——
二皇子殿下圣普利今早越狱了!
独立情报部那边同步光屏密报,说今日一早,三皇子殿下圣尤金的贴身亚雌文书耳绮罗和帝国大法官科里鲁的独子小科里鲁一起秘密去了一趟帝国监狱。
小科里鲁是圣尤金的虫伴,帝国法院那边,圣尤金向来能说上话——所以不久前耳绮罗实名举报后,二皇子圣普利能那么快被判决收监,一半原因便是大法官科里鲁起了重要作用,而另一半原因,则是圣律院那边已然不准备保全神力微弱,又整日想着暗中和文森作对的圣普利。
而圣普利能在此时顺利越狱,自然也少不了这两方的相助。
如今身为皇廷主事的圣文森殿下,面对皇子越狱这般重大案件,是必然要出面处理的。
文森并不慌乱,他有条不紊地先派了老道的近卫军长官聂盖特,带上几只得力的军雌士兵前去监狱现场了解情况,另一方面,则同步一边指挥阿兰恩加急皇廷内的婚礼准备和布置,一边神色自若地接受了虫网官方就二皇子圣普利获罪后越狱一事的新闻访问。
作为皇廷的官方发言虫,他第一时间安抚了各方的情绪,并表示,圣普利的行径属于畏罪潜逃,在做实他下毒罪行的同时,也让广大虫众放心,皇廷一定会尽全力将其尽快捉拿归案……
与此同时,文森让独立情报部盯紧圣尤金和耳绮罗——
圣文森殿下淡淡一笑,二皇兄这一逃,是好事,还是坏事,还说不准。
但紧接着,当他收到侍从长杰格尼的传信。
四皇子殿下一双碧绿的眼眸,瞬间沉了下来。
当圣文森赶回设下重重门禁的宫殿时,受大祭司之令做见证者的亚雌文书亚忒尼并没有离开,克莱望着在宫廊上快步奔跑而来的雄虫皇子,只是微微垂眸——
他避开了文森的眼神。
“克莱,抱歉,我回来晚了——法院和监狱那边有些紧急的事务要处理。”文森微微斜了亚忒尼一眼,带着一抹警告的意味,下一秒,亚忒尼就跪在了地上。
不止是行礼,他不得不跪,文森直接对他进行了神力压制,他只觉得瞬间暴汗,却仿佛被什么强行压住脖颈,根本无法抬头,只能卑微地望着地面,喉咙里更是一个音都发不出来,显然是被强行禁言了。
“还是法院那边的事吗?”克莱抬眼,似有若无地一丝淡笑,他摇了摇头,接着说道,“看来这件事,很难处理,一直都没有进展,对吗——”
文森能铺捉到克莱情绪上的异样,但他暂时拿不准,克莱说得到底是哪件事。
“文森。”克莱深吸了一口气,看向雄虫的眼睛,他的心太沉了,极度的内疚快压得他喘不过气,但他明白,眼下最重要的,是尽快解除契约,就算要询问文森,也不能在作为圣律院和祭司代表的亚忒尼面前发作——
他需要听文森的解释,但他从不觉得圣瑞尔德会从中起到什么好作用!
“我是说,圣文森殿下,我已准备好,现在便可进行解除契约的仪式……”克莱对于文森轻轻欠身,在亚忒尼面前保持礼数,似乎也没什么不妥,随后他转身,又看了一旁整只虫仿佛要趴在地上的亚雌文书,淡淡地说了一句,“让他起来吧。”
文森不耐地看了亚忒尼一眼,一直被强行压制亚雌才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他差点整只虫瘫软下去,但浑身没有力气的他,还是脚软得尝试了几次,都没能站起来。
“去,扶住他。”文森给了身后的杰格尼一个眼神,那意思是说,先把解除契约的仪式完成。
解除监护契约的仪式不复杂,经过三年,契约印记已然变淡了不少,监护契约不似标记,需要手术清洗,一般晶石虫店出售的消解虫晶石,便可消除快到期的印记,而圣律院中的圣解晶石,效力会更强——契约双方同时各一只手,手心相贴,中间合握住圣解晶石,一阵金色的光骤起,似乎有什么被中间的晶石吸引掉了……
克莱不由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抚过脖颈处,他看到文森的那道契约的印记金光微微一现,紧接着便消失得无影无踪,那自己这一边的契约,也应该同时解除了。
“仪式已完成,你可以爬回圣律院,向大祭司复命了。”说这话时,文森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依旧浑身瘫软,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的亚特尼。
一旁的杰格尼得命,随即将亚忒尼扶出了宫殿。
见仪式完成的克莱正准备收手,但下一秒,文森就着那块还在彼此手心中的圣解晶石,紧紧握住了克莱的手不放开——
“亚忒尼是圣瑞尔德特意派到我身边的。”文森碧绿的眼眸闪过一丝紧张,他隐约猜到亚忒尼一定是在自己回来前,和克莱说了些什么。
“大祭司圣瑞尔德派他来监视我的一举一动,说过的每一句话,我不得不暂时留下他,对外宣称他和阿兰恩一样,是我的贴身亚雌文书,以此来稳住圣瑞尔德和圣律院——克莱,如果亚忒尼和你私下说过什么,你千万不要信。”文森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你知道的,他是替圣瑞尔德在办事。”
克莱轻轻抿住了唇,他望着文森牢牢抓住自己不放的手,手心中的圣解晶石似乎都有了温度。
中间隔着的晶石并不大,但存在了,就不可忽视,这便是隔阂——
克莱知道,现在自己必须开口了。
“文——”
“克莱——”文森有种预感,他一定要抢先一步,这场求婚,其实很早之前,他就开始准备了。
文森曾无数次的在脑海中幻想过,这样的场景。
他怀着忐忑的心情,向克莱问出那个问题……
文森是有把握的,克莱能够接受被他标记,并没有过分责怪他,这几日来的拥抱和亲昵,他也并不反感,甚至有时会有些许轻微的回应……而且,明明在发-情期,他们那般契-合,克莱也是快乐的,他能感觉出来。
“克莱,我——”
“文森,你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文森微微一愣,他没有想到,克莱会直接打断他,一直以来,克莱总是让着他,三年前宠着他,纵着他,三年后依着他,顺着他。
他从没有像这样,冷漠尖锐,甚至愤怒地直接打断自己。
克莱一直在努力控制情绪,压抑着怒意,直到亚忒尼彻底离开,他再也控制不住。
“为什么不告诉我,里昂特元帅被在前线被围困,受伤遇险的事?!你是故意瞒着我的吗?”克莱直直地望着圣文森殿下那双碧幽的眼眸,“骗我说法院有事,实际上是军部传来了卡戎星域的紧急军情吧?!”
这是文森第一次感受到,克莱作为战场上杀伐果决的军雌上将的压迫感。
克莱从没有像这样对他说过话。
文森竟短暂地有几分不真实得错愕。
但很快,他就流露出了几乎要杀虫的表情,幽幽地望了一眼亚忒尼离开的方向,转头看向克莱,又不自觉地略感委屈地撇撇嘴。
“告诉你,你一定会马上离开我的——你明明说过,会一直陪着我的。”文森不甘心地抬眼,迎向克莱的目光,居然还有几分理直气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