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句质问,迟阔的回答是:“你是从森林外面偷跑进来的吧。”
“……”
“你鞋子上的红壤,最近的也要从这里以东往外几公里,总归不是从城堡进来的方向。”
“那、那又怎样……”
“怎么进来的?”迟阔问。
“什么?”
“森林边境有考特曼家骑士在看守,你自己怎么跑得进来?”
圆眼睛的少年愣了下:“我没看见有人。”
昆西在这时恰到好处地发出声轻哼,他瞥了迟阔一眼,仿佛在说【我都说了这种程度的防守我闭着眼睛都能跑进来】。
迟阔注视着他这幅表情,安静三秒,三秒过后,粲然一笑:“我不要了。”
昆西不哼了。
【怨恨值+1】
他又恢复了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只是红瞳里多了些怨恨,唇线也紧绷着,冰棱棱的目光,仿佛要在迟阔身上戳出个洞来。
【273L:怎么样,中二病,我说的办法好使吧,也就是看在我以前也是中二病的份上我才教你,你那套咒人眼瞎的说辞是个人都会生气,你跟他好好道个歉,再送点礼物,事情不就解决了】
昆西看着迟阔真的转身就走:【……】
昆西:【我为什么非得讨好他不可】
【276L:又开始了是不是?又想天降巨石砸你的脑袋了是不是?不想要你的事业了是不是?】
那种无法用常理解释的,自己即将倒霉的第六感再次飘了过来。
昆西:【……】
昆西:【他说他不要】
【279L:你傻啊,人家是害羞了,不是真不要】
昆西:【是吗?】
【281L:是啊】
昆西又往迟阔那看了眼。
没想到奥托里诺能放手得这么轻易,原本被迟阔那句“没打算分你们”气得有些大脑充血的男生也拉开嗓子:“奥托!真不要啊你!”
反正伊内斯那人活着一天秘密就守不住,主角的怨恨值也到手了,迟阔实在懒得跟他们抢张纸条。
“不要。”
昆西:【他真不要】
【283L:……?】
那男生咧开嘴,瞬间觉得迟阔怎么看怎么顺眼:“那归我了啊?顺便告诉你,你弟弟也来了,他来得晚,进场前还在找你。”
以众所周知的[奥托里诺]看重雷蒙德的程度,这就是要还[奥托里诺]一个人情的意思。
迟阔没应他。
【284L:那一定是还生气的意思,你再哄哄呢?】
圆眼睛的少年和男生还在为盒子的归属争吵,昆西满脑子看着迟阔的背影,满脑子却是哄人是什么意思。
在常年积雪覆盖的北城区,与母亲相依为命的孩子是没有任性的权利的。昆西见过母亲背过身去咳血的样子,也见过母亲卑躬屈膝地向人道着歉,教导自己,人要有志气,即使饿死,也不能偷窃的样子。
他懂事得早,咽下去的苦像千万根针,扎得那颗幼小而柔软的心也变得坚硬。
这么想来,[奥托里诺]的恶毒程度似乎都还不如当初在北城的任何一个人。
[奥托]那时在菲涅尔宅挡着本杰明,放了自己一次,按理,这份人情,自己应当是要还他的。
握着盒子的手攥紧,昆西刚向前踏了一步,刚想再跟迟阔谈谈预言的事,变故就陡然升起。
白色的箭矢破空,正正当当射入了昆西面前的泥土中。
爆破声响起,掀起的烟尘,引起尖叫的同时,也将迟阔的背影挡了个严严实实。
“哟。”
在混乱的场景中,昆西转过身,在数道从树上跃下来的人影彻底浮现前,就准确地捕捉到了敌人的方位。
“这里还混了几个连武器都没带的小少爷呢。”
-
迟阔在爆炸发生的前几秒催动了传送阵。
圆眼少年说没在森林外面见到人,除了防备松懈外,还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在少年溜进来前,那些负责巡逻的骑士已经被解决了。
森林里弥漫着一股血的气息,通向森林外侧的路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还在小口呼吸的学生。
神奇的是,不管迟阔传到哪,落地的下一秒,总有人紧跟在身后。
想到漫画里的剧情,迟阔:我非瞎不可吗
莱尔:【修正局注重每一位员工的身心健康,这个角色的精髓是衬托出主角的高光,就您而言,不瞎也是可以的】
莱尔:【况且,在这个世界里,除了拥有怨恨值的主要角色能致您死亡外,其他的攻击并不会对您造成生命威胁】
那就是不死但残的意思。
迟阔决定离昆西远点。
昆西作为主角,总是处在风暴的中央,他有主角光环,藏在他背后的人不会有事,祈求他帮助的人也不会有事。
[奥托里诺]呢。
[奥托里诺]作为衬托主角形象的角色,是为数不多不会受到主角光环保护的人。
身后的追杀声不断。
森林里的树木不高,却非常茂密,窜起的火苗一爬上布满苔藓的树干,就将周围燃成了一个巨型火球。
“他好像是菲涅尔家的人吧。”
迟阔咳嗽一声,手里的剑刚挡下一只箭,就听见黑袍覆面的男人这样说。
“菲涅尔家的人用左手剑?”
“哈哈,你看他手腕上有道疤,是那个长子呢。”
不断升高的温度烫得人难以忍受,稀薄的空气里,迟阔听到一声微弱的“哥?”
他握着剑的手顿了下。
也许是迟阔让本杰明更换的徽章真惹出了祸,本该跟主角待在一起,直到游戏结束也没受什么伤的雷蒙德却出现在了这里。
少年看上去比他想象得还要糟糕。
雷蒙德的金发凌乱,那张英俊的脸上也溅了星星点点的血迹,湛蓝色的眼眸依旧跟宝石似的剔透,嘴唇却有些发青的迹象。
迟阔这才记起,雷蒙德小时候生过病,他的肺不好,闻不得烟,再怎么厉害,魔法和剑术也在这种环境里发挥不出来。
雷蒙德自然也知道这点,他没有要向迟阔求助的意思,在察觉到窒息前看到的影子真是[奥托里诺]后,就抿着唇别回了脸。
“这些人我自己就能解决。”他说着就厌恶地背过身去,“听说你重新开始学剑了,那种三脚猫程度,还是自己逃命吧。”
迟阔的视线下移。
原本本杰明精挑细选的那枚徽章,出现在了雷蒙德的身上。
迟阔想,真是捉弄人,命运好荒谬。
光风霁月的主角攻要是昏迷不醒,别说菲涅尔夫人会怎么对他了,根据合同,剧情修正局甚至可以单方面解除与他的合约。
迟阔需要合约上的报酬。
他有不得不复活一个人的理由。
手腕被拉住了。
踉跄了两步的雷蒙德,愣了两秒才意识到迟阔是在拉着自己跑。
“奥托里诺!”雷蒙德下意识地喊了声。
“你疯了?”他的呼吸急促,向来打理得很好的金发,因凝固的血沾在脸上,“这些人根本不是逃跑就能解决的存在!”
“喂,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自大狂,拖油瓶!”大概是骂急了,雷蒙德又开始口不择言,“都说了你先走就是,我自己能——”
“闭嘴!”迟阔听烦了,语气也冷了些。
雷蒙德没被他这么吼过,被他抓住的手明显僵了下。
迟阔在说这话时没有转头看他,两侧燃烧的树被风撕扯着后退,也许是突然记起了什么,迟阔额前的黑发被吹起,被橙红晕染的眼瞳下,嘴唇一张一合:
“你还记得入学的时候,教授们教我们念过什么吗。”
骑士守则第一条。
绝不背弃同袍,誓死捍卫尊严。
黑色的眼珠,往发愣的雷蒙德那边移了些。
“你出生的时候,母亲让我在骑士像前发过誓。”
[要保护弟弟]
[要爱护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