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蒙德的心底冒出股阴火,他的那双蓝眼睛里墨色沉沉,语气也冰冷而刻薄。
“你当我跟你一样是个废了手的草包?你前脚骗走母亲,后脚当众下了科林斯舅舅的面子,你现在要再把昆西弄死,学校里的老师问起来,可没人会保你。”
雷蒙德说了这么多恶毒的话,目的无非是逼[奥托里诺]真把昆西扔下去。他把昆西当踩死[奥托里诺]的筹码,压根不在意昆西是死是活。
漫画的开局都这样。
迟阔在前两个任务里见过几次,俗称【追妻火葬场】。
听到这些话的迟阔瞥了他一眼,两秒过后,真揪住昆西的衣领,将人往窗户那拖。
【奥托里诺将昆西从四楼扔了出去,昆西摔断了腿,被接回王室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求公爵也打断奥托里诺的腿】
莱尔贴心地介绍着这段剧情,却全然不觉得毫无反抗的主角有任何不对。
在大部分漫画里,被欺负的伊始,主角的脑袋里的确不会有反击的概念,他们通常认为正义会为他们做主,就算什么都不做,恶毒的人也该受到惩罚。
而实际上,昆西只是觉得这是自己最快脱身的办法而已。四楼的高度,楼下有灌木丛,只要降落前用魔法缓冲,大概率也就是个皮外伤。
他被饿了一天,又淋了雨,体温有些发凉,这么被迟阔一揪,反而感受到了迟阔身上传来的源源不断的热意。
然后昆西就反应过来。
哦。
这人怎么在发烧。
从昆西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对方冷白的下颌,以及由于平直纤长,平常不太注意得到的眼睫。
暖黄色的灯光被这眼睫分割开了。
细碎的光影铺在迟阔的眼角下方,化为一种带着疲态的雾黑。
“奥托!奥托里诺!”被本杰明挡住的雷蒙德,因为迟阔的无视而感到恼火,“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的话!”
没人理他。
昆西低头,感到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浸湿了自己的领口,一路往下蔓延。
由于用了力,迟阔手上的伤口又裂开了。
薄薄的一层绷带,吸不干血液,令昆西产生了种[奥托]快要死去的错觉。
为什么[奥托]快死了都得弄死自己?
昆西第一次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接着他才听见雷蒙德为自己“求情”的声音。
金发的少年,听着是要保护他,但不管是表情还是动作,每一样都在催着[奥托]快点动手。
昆西不理解。
然后昆西就想起,学院里铺天盖地地传,[奥托里诺]拿不起剑了,日后也欺负不了他。
所有人都说,这一切都多亏了雷蒙德。
以至于昆西某天也怀疑起,觉得雷蒙德莫名其妙的自己是不是脑子有病。
圣罗帝尔的骑士学院,每半个学期就会举行一次淘汰赛,好好的一个普通比试,雷蒙德却要毁掉他哥哥的前途。
借口还是自己这个不过跟雷蒙德路上碰到过两次的自己?
荒不荒谬?
【昆西怨恨值-3,当前怨恨值19】
把人按在窗沿时,听到播报的迟阔,手不禁一顿。
他低下头去,看向被自己弄得狼狈的昆西。
艳丽的红色开在银白的长发上,倒是衬得昆西的那双红瞳颜色更深了些。
一定是自己还不够恶毒。
这么想着的迟阔,语气也冷了些:“还有什么遗言么?”
带着潮意的风吹起了迟阔额前的发丝,昆西就这么看了他很久,直到从他的眼里找到自己的身影,才如梦初醒地翕动着嘴唇。
昆西:“没有。”
其实他不是想说这话的。
迟阔的手一松。
昆西看着他眼里自己的影子越来越小。
直到推开本杰明他们的雷蒙德,象征性地走到窗前,昆西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哦。
[奥托]也不无辜。
他比自己想象中得狡猾些。
快摔到地上时,昆西才想起来,光顾着看他,害得自己忘了用减速魔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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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亲眼看着昆西结结实实地摔进灌木丛里,除了知道主角不管怎样都死不了的迟阔外,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他的死亡是毫无疑问的事。
然而榆树的阴影下,纯白的影子立着,腿上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昆西正在检讨自己中了迟阔的阴谋诡计的行为。
他垂着眼,靠着树干,直到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才收回注视着在窗边争论的雷蒙德与迟阔的目光,抬眼往一旁看去。
“你跟踪我?”
“怎么是跟踪呢?”回答昆西的这声质问的,是作为这场宾客之一的伊内斯。
他一头白金的长发束成马尾,散漫地搭在肩头,语气平和,却也没有多少尊重。
“倒是您,小殿下,您打算什么时候结束在学院里装傻充愣的日子。”
“……”
“我还有自己的事要做。”
压根没有理会伊内斯冷嘲热讽的打算,昆西在瞥他一眼后,就面不改色地往外走。
“别跟着我。”
伊内斯的确不想跟着他。
“这都第几次了。”伊内斯道,“听说昨晚菲涅尔公爵又击败了那个潜入王宫的刺客,我知道您想复仇,但至少请有耐心点。”
“圣罗帝尔的课程是五年制,您才第二年,就想凭那三脚猫剑术越过菲涅尔公爵杀掉那个人?”
昆西没理他。
伊内斯耸了下肩,自讨没趣后,表面上维持出来的那份虚伪的客气也逐渐散去。
尽管暗中保护昆西是家里那群把昆西找回来的老人给他的任务,但说到底,对于这位未来的君主,伊内斯没有丝毫的忠心可言。
刚淌过水洼的昆西,听见伊内斯不情不愿跟上来的脚步。
他无心在这里浪费时间,却因花园里传来的细微声响,不由地停下离去的动作。
侍女打扮的两个女孩子,拿着清洗工具,似乎早就对[奥托里诺]把人从楼上扔下来的举动习以为常,正在议论刚刚发生的事。
“这都第几次了……雷蒙德少爷一定很伤心。”
“以前雷蒙德少爷的那只鸟不也一样,只是稍微亲近雷蒙德少爷一些,就惹得奥托少爷心烦。”
两个女孩的议论声,在接近到倒塌的灌木丛时戛然而止。
原本被修剪整齐的小叶女贞被压弯了枝,几片嫩绿的叶子陷进湿润的泥土里。
别说尸体了,连只蚂蚁都没捞着。
女孩们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怎么办啊,洁琳卡……”其中一个女孩的身体颤抖,“知道那人跑了,奥托少爷和他的那几位朋友,一定不会放过我们。”
“我们……”冰冷的雨珠落下,脸色同样惨白的另一个女孩,还没来得及回答同伴的话,就跟受到惊吓似的猛地抬头。
原本站在窗边的两人,不知什么时候只剩了一个。
手肘搭在窗沿上的迟阔,目光原本落在那片被她们拨开的灌木丛里,直到发觉望着自己的侍女一怔,恐慌地用视线去寻找唯一“心善”的,可能为她们求情的雷蒙德的踪迹时,才意识到对方似乎是害怕自己。
慢悠悠地跟上来的伊内斯,发出声轻哂:“也真够倒霉的。”
昆西沉默地转头看他。
伊内斯眨眨眼,这才意识到这位被从外面找回来的殿下,对于这个阶级的事一无所知:“菲涅尔庄园的佣人,都是从小被卖进来的,也就是说,她们只是个没有价值的消耗品,您可别想不开,现在跑出去。”
“您还不知道吧?公爵家的这位奥托里诺,刚刚在宴会厅里可是把他的亲舅舅都打了一顿,您现在跑出去,他非得亲自把您打死不可。”
听着伊内斯的话,昆西心底那刚才升起的微妙情感,因着终于认识到[奥托里诺]的恶毒程度,又逐渐冷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