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顿时安静了。
毕竟自[奥托里诺]去实践学习后,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次在学校里发生。
他们自动让出条道,看向不远处安静地站着的雷蒙德。
少年穿着圣罗帝尔的白色制服,面容英俊,眸色却是极冷的,此时见人纷纷望向自己,也就露出个笑来。
“说啊。”雷蒙德的语气天真,“怎么不说我哥的坏话了?就是因为你们总是胡说八道,我哥才会跑那种地方去。”
距离[奥托里诺]原定的回学校时间已经过去了快一周。这时间一过,雷蒙德这人索性就装也不装了——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什么柔弱,什么后遗症,没有了可怜他的观众后,少年简直精神得很,最近更是由于屡次触犯校规,被院长抓去警告了十几次。
哈伦怀疑雷蒙德就是打算让院长给他也流放到诺德森区去。
“雷蒙德……”
“听人说,我哥在诺德森区那边,就一直心情不好……”
人一旦摒弃苦心经营的名声后,就变得什么弱点也没有。
哈伦看着雷蒙德无视了制止他的微弱声音,用着洛朗家那专钻人脑袋的禁术,缓步走到地上那男生面前,语气堪称平和。
“据说你又去我哥面前胡言乱语,说我和我哥的关系变好,是因为我们有不可告人的关系?”
捂住脑袋的男生痛苦地发出声尖叫,他此时额头的青筋暴起,嘴里也吐出了白沫,雷蒙德却蹲在他旁边,湛蓝色眼底冰冷一片,仿佛对于周围的一切视若无睹。
“我和我哥是亲兄弟,你听不懂人话吗?”
哈伦注视着这一幕,等到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抬手握住了雷蒙德的肩膀。
“……”
多半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当初被迟阔刺激地逞英雄的毛病又冒了出来。
见雷蒙德停下动作,面无表情,扭头看向自己,反应过来的哈伦瞬间牙关打颤,闭上眼睛吼了句:“奥托里诺作为最后一批,今早刚从诺德森区回来!”
“已经回来的学生说,埃尔维斯本来就不会给奥托太高的分数,毕竟奥托在诺德森区学习的时候态度消极,不仅不和搭档合作,还根本不想活着回来——”
“他身上受了伤!还在雪里昏迷了一会!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精神也不太好……都是你之前对他太坏!他才要在那种地方多留七天的!”
“……”
周围突然安静了。
哈伦试探着睁开眼睛的时候,雷蒙德的魔法已经消散了。
“不想活着回来……?”少年愣愣地,低声重复了这几个词。
大概是过度使用了不被允许的咒语的缘故,雷蒙德的反应也慢半拍。见他闹出这一幕,被院长叫来看着他的老师姗姗来迟,正要将人带走,就被少年挡住,一把挥开。
雷蒙德抓住怔住的哈伦的手臂,力气大得跟要将人骨头捏碎似的,神色里却带着些执着。
“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叫不想活着回来啊?”
-
迟阔从埃尔维斯那拿到了成绩单。
参加这次活动的二十几个学生里,他排第九名,不算太高,也不算太低,但很显然,用于期中考核的加分是不够的。
“菲涅尔先生。”埃尔维斯说,“我想你应该很清楚,我为什么会给你这样的分数。”
迟阔:“您希望跟伯格小姐一样,用魔法帮助诺德森区的居民。”
听到迟阔的答案,埃尔维斯意外皱起了眉:“我对你并没有那样的期待。”他说,“你前不久连古代语都不认识,现在也算是木头开窍,都说笨鸟先飞,你光起点就落后了别人十几年。”
迟阔:“……”
迟阔还不知道外面传起了什么谣言,心平气和地折了成绩单:“您特地将我叫到这里,就是为了将我从头到尾嘲笑一遍?”
“我原本有些佩服你的勇气。”埃尔维斯说的话,令迟阔不由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但我现在发现,你那不是勇气,是急着想死。”
见面前的学生抬头盯着自己,埃尔维斯道:“你上过课,应该知道在梦境里对魇兽的所作所为会反馈到你自己身上。”
“这次实践的搭档制,就是让你们明白,自己的不足之处可以通过搭档来弥补,但很显然,你并不相信加尔瓦多先生会来救你,你与他之间也没有这样的默契。”
迟阔在这个世界第一次听到“埃尔维斯”的名字,就是昆西用来威胁自己。
他知道埃尔维斯向来欣赏主角这种成绩好的学生,因此在听懂了埃尔维斯的话后,一时间有些难以理解:
“……我为什么非要将命运托付到别人手上?”
“我是让你适当地利用他。”埃尔维斯对他的回得有些不满,“你难道认为,您父亲之所以能坐到这个位置,是光靠那无人媲美的剑术和魔法吗?”
迟阔还在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听到了“利用”这个词,从埃尔维斯的嘴里蹦出来。
“既然加尔瓦多愿意听你的话,你就应该让他一直陪在你身边,而不是让他走神后,跟着考特曼先生一起,将那座城堡砸得遍地是坑。”
迟阔没想到埃尔维斯一开始就认出了昆西,也就顺着他的话认真思考下去。
他沉默几秒,得出结论:“这不是您第一次让圣罗帝尔的学生到诺德森区吧。”
埃尔维斯与迟阔对视着,没直接给出答案。
“我听说两年前您就向理事会提出过,要让学生们到诺德森区实践学习,说明您从那时起就知晓了斯米特子爵的事。”迟阔回忆着回来路上本杰明和自己说的内容,“我也好,其他学生也好,您知道,只有斯米特子爵对我们这样的人下手,审判庭才愿意正视他的行为。”
埃尔维斯脸上的不满这才褪去。他点点头:“很好,您比我预想得有救许多。”
迟阔:“……”
迟阔:“我想我应该有生气的权利。”
“您当然有生气的权利。”
迟阔:“您都不知道我现在的脑子里有多么肮脏的言论。”
“好处是您现在已经理解了我刚刚说的利用的含义。”
两百多岁的半精灵成了精,迟阔有些说不过他。
尤其是埃尔维斯还说:“您不如加尔瓦多那样有天赋,也不如伯格小姐那样能与她的搭档和谐相处,按理说,我应该给您个D。”
迟阔哦了声,忍不住讲起冷笑话:“是因为我这迟飞十几年的笨鸟实在太过倒霉,才让您动了恻隐之心?”
埃尔维斯摇头。
暴乱的诺德森成了烫手山芋,作为艾瑟瑞亚有名的学者,埃尔维斯自然也被受邀参与有关如何解决诺德森区问题的提案。
“同情心向来是圣罗帝尔的学生们最不需要的东西,您多管闲事的行为令我印象深刻。”
迟阔:“这似乎也算不上什么好话。”
埃尔维斯:“我的意思是,尽管我不明白你父亲当初究竟是怎么教的您,但我希望您能作为菲涅尔的继承人,出席下周你父亲主导的有关诺德森区的会议。”
“这也是您刚刚说的利用吗?”迟阔不太愿意,“我在父亲眼里的价值并没有你们想象得多。”
听到这里,埃尔维斯反而露出了个满意的笑容。
他是个很难搞的人,就算是黑袍教授也没怎么看到他笑过。
“参不参与都随你。”这位教授的口吻平静,“您与我的一位朋友有些相似。菲涅尔先生,您也许看不出来,但我作为老师,总是希望学生们能走出一条自己想走的路的。”
这是迟阔第一次从埃尔维斯嘴里听到关于自己的,不算太坏的评价。
他其实有点高兴,但表现得太过高兴会显得自己过于幼稚。于是迟阔做出取舍,对埃尔维斯说:“我会在今年的评价上还您一个E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