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念不满, “我说你这个人怎么也……”
“念姐姐,不玩了不玩了。”
景瑎走上廊桥, 冻红的手先一步往驴子上靠,搓手取暖,阿墨跟在身后连忙递上热茶, 景瑎小口小口啄饮,等暖和点了才说:“我去看看阎济。”
许念点点头, 叶修延也回来坐下,喘着气,几人笑着说些闲话。
景瑎朝屋中走去,脱下染上外面寒意的大氅,换了件中衣,确保自己浑身上下都被暖热之后才往里间走去。
“小侯爷。”
屋中的人行礼问安。
“好,你们出去吧。”
景瑎走到最里面,掀开床幔,里面躺着昏睡不醒的阎济。
男人一袭雪衣,头发被整理得很齐整,长睫轻闭,纹丝不动。
景瑎呆呆看了会儿人,然后抬手戳了戳阎济的脸颊。
嗯……皮肤还是软的,就是没反应。
景瑎叹了口气。
他四肢并用地爬上.床,然后掀开被窝,床榻间四季如春,温度刚刚好,还散发着清浅的熏香,整个房子被窗外的雪景映衬嘚亮堂极了,一点没有之前阴沉恐怖的模样。
他钻进被窝里趴下,手里捏着阎济的头发,百无聊赖地说着那些车轱辘话。
“你怎么还不醒啊阎济。”
“今天都大年初三了。”
“今年过年的时候你不知道,可热闹了,宣武大街上百姓自发组织了花车游行,我还和叶修延去看了呢。”
“要是你在,你就能带我去看了。”
“唉呀,虽然你……但是这还是我和你过的第一个年呢……”
“你什么时候醒啊,你不会忘记了吧,再过十几天就是我的生日了,要是你忘了,我肯定……”
景瑎肯定了半天,还是想不到自己能肯定什么,于是叹了口气,继续说起别的事情。
却没有发现,在他说生日的时候,身后男人的眼皮浅浅动了一下。
景瑎还在说:“我还给你准备生日礼物了呢,可惜当时你没醒……哦对了,琉璃灯我也修好了,你想要几个我给你做几个,不是什么稀罕———”
他骤然顿住,身子陡然一僵。
刚才身后的人是动了一下吗?
阎济的身边就是景瑎的位置,他平时在这块地儿打滚惯了,习惯贴着阎济,时不时压着阎济的胳膊,但是刚才他好像……感觉身下压着的胳膊抽.动了一下。
景瑎立马从被窝里拱出来爬上去扒拉阎济。
然后对上漆黑如墨的一双眼睛。
“!!!”
“——阎济!”
阎济虚弱地看着人,眼尾慢慢弯了弯。
……
景瑎一嗓子把人都嚎来了,屋子里被众人挤满,岑郡坐在床头,给阎济搭脉,过了好一会儿才认真说道:
“嗯,可以,没事了。”
景瑎瞪圆了眼,神色担忧。
“真的没事了吗?”
“刚醒来,身子有些乏力,主要还是睡得太久,精神头不好也是正常的,慢慢就好了,要不了一个月,慢慢来吧急不得。”
景瑎的眼眶有些红,然后就感受到自己的手被人揉了揉,他看去,阎济唇色浅淡,鼻梁侧的小痣倒是清晰很多,他眉眼柔和,安抚他没什么大事。
许念和叶修延也高兴,但没说什么,两人拉着岑郡往外走,临了说去熬药。
屋子里的人都走了,景瑎呆愣愣地看看窗外大雪,又回头看看阎济,才终于意识到什么,失声恸哭。
他哭得凶,还是第一次在阎济面前哭得这样肆意,眼睛哭得红了一片。阎济在一边躺着,心快碎了,但是实在没什么力气,他躺了一年多,骨头都躺酥了,连抬手将他的小瑎抱进怀里的力气都没有。
“小瑎……别哭了。”
“你闭嘴。”景瑎边哭边嚎,旁若无人地继续哭嚎了几嗓子,等哭得实在没力气了,才尽兴地打住,抽抽噎噎地朝阎济看去。
阎济收到人的目光,连忙努力抬起唇角,想让自己显得有些精神。
实际上他的脸色实在难看。
景瑎:“你……”
想说的话太多,到嘴边反倒不知道改如何开口。
阎济握住景瑎的手,使劲摩梭着,“嗯,在呢。”
“阎济。”
“嗯。”
“你是大蠢蛋。”
“好,我是。”
“你!……”
阎济虚弱地笑,对青年的一切都照单全收。
等景瑎骂累了也哭累了,他还没有等到小瑎的一个怀抱,有些伤怀,轻轻咳了两声,装模做样地虚弱道。
“小瑎,阎济难受。”
“啊?”景瑎失色,立马要冲出去找岑郡,“你等着……”
阎济使了大力气才拽住景瑎,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
“小瑎,不要别人。”
景瑎没反应过来,急得又想哭。
“啊?”
“你亲亲抱抱阎济吧。”阎济虚弱说着,眸中泛起几分水汽,他语气干涩,直勾勾一双黑眸恨不得将景瑎永远放在里面,像是用尽全部力气才说出口一句。
“阎济很想你。”
景瑎又想哭了。
他还是没离开,而是爬上.床钻进被窝,紧紧将阎济上身搂进怀中,把头放在自己的腿上,抱着阎济的脑袋亲了亲。
亲了亲眼角,又亲了亲眉毛,然后才是嘴唇,感受到男人干涩的唇.瓣,他帮阎济润了润。
甜到了阎济心坎里。
他很想抱着好好亲亲小瑎,但实在没什么力气,于是只能任由景瑎作乱。
“阎济。”
“嗯。”
“你要是……”
景瑎语气凝滞,最终还是打住,换了一句,带着嗔怪:“你怎么才醒啊?”
阎济愣了楞,满眼都是愧疚,心脏像是被大手撺起来一样痛。
很久以后,他缓缓道:“阎济做了一个梦。”
“……一个没有小瑎的噩梦。”
“太黑暗了,太可怕了,阎济也是人,也怕得很,去哪里都找不到小瑎,所以很伤心很难过……然后就被吓醒了。”
一行清泪从眼角划落,阎济唇边泛起笑意:
“结果醒来发现真实这样美好,就不怕了。”
景瑎低头,舔舐掉阎济眼角的泪,然后擒住人的唇.瓣,他用力吻着阎济,边吻边带着哭腔嗫嚅道,“你既然醒了不许忘记我的生日。”
阎济一顿,品尝着小瑎的苦涩,回复:
“绝对不忘。”
………………
元宵节。
全天下都会热烈地庆祝一番,只是今年有一样不同。
今年的元宵佳节,是燕王和昭信侯的结亲大典。
各路谣言什么都有,话本子更新迭代了几十个版本传为佳话,大多是些祝福之语,朝廷免税三年,举国欢庆。
院子里,景瑎一袭红衣,顾盼神飞,一双杏眼里藏不住的兴奋,一直拉着许念问自己这样好不好看。
许念笑:“我的小侯爷,你要是不好看,全天下没有好看的人了。”
景瑎知道,他只是有些兴奋。
这是他第一次穿红衣,还是红色的婚服,心中止不住的雀跃,又有些心焦。
好想知道阎济什么样子。
吉时已到。
院门口的阎济赶来接亲。
景瑎在众人的簇拥下,刚出门就看到了心心念念的身影,僵立当场。
雪落满园,只见不远处的门口,高大的男人红衣墨发,听到声音转过身来,眉染春山,清澈澄明。
他遥遥投来目光,带着一抹化不开的春意,正在朝景瑎招手。
“小瑎,来。”
景瑎提起衣摆飞奔上去,像翩跹的燕,扑了阎济满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