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暝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咧嘴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暖意,只有令人头皮发麻的兴奋。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言毕,迫不及待直起身,指节凌空一叩,“嗒。”
一个响指后,陡然在地毯上空地出现的东西,让晏兮瞳孔骤缩,面色一白。
那东西有半个人那么高,轮廓像匹马,通体是沉暗的黑褐色,木头打磨得反着冷光。
最扎眼的是马背正中间,直挺挺地竖着一根又宽又长的木柱子,顶端被刻意削磨成的形状与叶暝身上某处极为相似。
这、这是......
“坐上去。”叶暝说。
他好整以暇盯着晏兮,话音徐徐,不染半分焦躁。
可字句间的沉静,反而比失控时更透出慑人的压迫,叫人脊背生寒。
晏兮脸上体面的微笑摇摇欲坠,坐上去,坐哪?这他爸的有能坐的地方吗?!
男主你差不多得了。
仗着恢复记忆就蹬鼻子上脸是吧?
要我死就直说,送这玩意儿是给人坐的还是给人上刑的?!
当然,这些话晏兮一个字也不敢往外蹦,刚才那句“只要是你送的无论什么我都喜欢”的硬气话像看不见的巴掌啪啪回扇在他脸上,他是真没想到叶暝所谓的礼物能别致到这个地步!
“我......”晏兮张了张嘴,觉得舌头有点打结,“我觉得,我们可以换个方式交流感情?”
他刻意放软语气,尾音小钩子似的发颤,听起来更像在讨饶。
叶暝偏了偏头,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就这么静静地落在他脸上,仿佛在欣赏他强作镇定下的慌乱。
“自己说的,忘了?”沉沉嗓音含带嘲弄的意味,“还是说,师兄的爱连这点诚意都拿不出来?”
狗屎的诚意,晏兮在心里面点了下头,他可太清楚龙傲天想干什么了——这就是报复。
用最直白最不留情面的方式把他那些假惺惺的体贴跟暧昧统统撕开,晾在明处的报复!
接受?那相当于把自己剥光了扔进冰窟窿,里子面子都得碾碎成渣,光想想脚趾头都能抠出三张城堡。
拒绝?呵,眼前这位可是恢复了记忆心情比火山口还炸的龙傲天本傲天,一句“不”字出口,之前装乖卖惨的戏全白演了不说,怕是连这门都别想站着出去。逃跑?下辈子吧!
——你丫是不是有病!!
憋不住,晏兮在心里开骂。恢复记忆了不直接一刀把我脖子抹了搁这儿玩羞耻Play?!
老子当初就该趁你失忆揍你几顿!费心费力对你好图什么,不就图你将来能留我一条狗命吗?!现在装什么黑化龙傲天,有本事你真动手啊!......等等他好像真会动手。
师门还在等我回去,这事儿要是传进师尊长老师弟师妹们的耳朵里那我还混不混了?!还有仙盟那边......
乱七八糟的念头滚到最后,只知道撒娇也不管用了,有一秒晏兮竟然觉得对方是对的,他确实不再是失忆时那个叶暝了。
脑中天人交战,晏兮气抖冷,闭眼深深吸进一口气,再缓缓吐出。睁开眼时,努力把瞳孔里的慌乱压下,拉扯唇角,挤出个几乎豁出去的笑。
行。
蒜你狠。
我认。
说到底,叶暝终究是书里那个天命所归的龙傲天,自己在他心里恐怕和那些后宫也没什么区别,甚至还不如。人家好歹都是原著盖章的,自己只是个炮灰骗子。
......这么一想,心里那杆天平,突然就歪向了“死遁”那一端。
“没忘。”晏兮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你送的,我都喜欢。”说罢掀开毯子,动作有些僵硬地起身。
里衣刚才被揉得凌乱,此时松垮地挂在身上,露出一片白皙的锁骨和胸膛,晏兮赤脚踩上地毯,一步步走向那尊半人高的木马。
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身后叶暝如有实质的目光,似火燎又似冰锥。
站在木马前,那逼真的造型和尺寸带来的压迫感更强。晏兮不禁呲儿牙,在心里把系统和龙傲天一起骂了一百遍,又默念了几句这都是为了养老为了活命,然后心一横,抬腿——
呜呜呜但愿不会裂开。
“等等。”
叶暝的声音从身后很近的地方传来。
晏兮动作立马滞住,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感到腰肢一紧,整个人被一股力道往后带。
叶暝从后面抱住了他,下巴抵在他肩窝,灼热呼吸喷洒他耳廓。
“算了。”叶暝声线不稳,压着某种妥协。
本能叫嚣着想看晏兮受辱的模样,想看他自己把自己玩得狼狈不堪,可心底隐隐预感到,若真这么做了,便再没有回头路,光想到这个,烦躁就涌了上来。
“今天不想看这个。”
晏兮一愣,身体还保持着半转不转的别扭姿势,大脑有点处理不过来,叶暝却已经松开了他,抬手打了个响指,那尊令人胆寒的木马如同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空气中,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全都只是晏兮的幻觉。
殿里恢复了寂静,角落里那盆发光绿植仍然幽幽亮着。
“睡觉。”叶暝抬袖一挥,植物瞬息暗淡,“你不是困吗,继续睡你的。”
因及时喊停,岌岌可危的心灵得到安抚的晏兮心说我不困了,本来就是装睡,但眼下气氛太尴尬了,不睡觉还能做什么?
只好默默回了软塌,扒拉着凌乱的衣衫重新躺下,把自己裹进毯子,闭上眼睛,毫无睡意。
许久床铺再次微微一沉,是叶暝净了手,和衣躺在了他身侧,保持着一点距离。
晏兮能清楚听见自己的心跳,还有身后人平稳又异常醒目的呼吸声,太近了,近得他连装睡都不敢用力翻身。
“你刚才,为什么又改变主意了?”
“怎么?”身后人问,“放你一马还不乐意,要不要爬起来继续?”
话是这么说,丝毫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叶暝没变,他只是还没有理清自己的心,若他真是从前那个恨不得将“晏兮”拆骨饮血的龙傲天,方才就不会喊停。
想着,晏兮终究没忍住,窸窸窣窣把自己从蜷缩的蚕宝宝姿势摊平,又像翻煎饼那样,慢吞吞地把自己翻了个面。
黑暗中,他面向叶暝的方向,明明什么也看不见,却始终能感觉有道视线沉沉落在他脸上。
“叶暝,我能跟你商量个事不?”
“说。”
男人的回应简洁得晏兮差点无言以对:够了哈,装啥呢?
“这些天我思来想去哈,我总待在这儿也不是办法,仙盟那盆脏水扣我头上,师门肯定急疯了,要不你放我出去?我跟你保证,我就去把这事儿掰扯清楚,完了我再回来?”
“放你出去?”叶暝短促地笑了一声,“晏兮,你都不知道你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有多心虚。”
“放你出去,然后看着你被仙盟那群蠢货抓起来,还是看着你跑回陨星山,从此躲进你师尊袍子后面,再不见我?”
“想都别想。你哪儿也不准去。”
晏兮没放弃:“你如果是为了解蛊才和魔尊合作,那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啊,总有办法可以——”
“莫要管这件事。”叶暝截断他的话,“晏兮,你只需要记住,现在你的命是我的,你如果敢逃,我会把你抓回来,用你想都想不到的方式让你再也生不出逃跑的念头。”
他侧过身,在浓稠的黑暗里准确无误地捉住了晏兮的手腕:“所以你最好你别动这个心思,否则我会撕碎你。”
晏兮由他攥着,唇瓣轻轻一碰,吐出两个字:“不信。”
“你说什么。”叶暝蹙眉。
“我说,我不信你真会那么对我。”
叶暝握着他手腕的手指收紧。
晏兮趁热打铁,在黑暗里摸索着,用另一只自由的手轻轻碰了碰叶暝的手背,跟小动物试探着伸出爪子似的:“你要是真想对我怎么样,早就动手了,不会只是关着我,给我带吃的,带话本,带那种毛球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