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道玄清伸手,自然而然地揉了揉少年晏兮的脑袋,“这几日可有好好练功?”
“练了!每天都有练,师兄师姐们说我进步可快了!
道玄清莞尔:“那就好。”
少年继续说:“只要我再加把劲,早日筑基,师尊是不是就会给我放七天假?”
“七天?”
“七天!”少年重重点头,开始掰手指头,“我都计划好了,第一天睡懒觉,睡到午时起,醒来就有午饭吃,第二天继续睡懒觉,睡到午时起,然后去找轻絮师妹玩,玩一整天!第三天还是睡懒觉......”
总而言之就是离不开睡懒觉,道玄清无奈伸手戳了戳他鼻尖:“你呀,一天到晚就想着偷懒。”
少年晏兮捂着鼻子嘿嘿笑起来:“有师尊在我偷懒也没关系呀,我又不是大师兄,不用拼命修炼给陨星山撑面子,差不多意思意思得了,反正天塌下来有师尊顶着呢,再说我这不是在长身体嘛,多睡会儿才能长得高。”
道玄清:“就你这赖床的劲头,太阳都晒到屁股了还长身体?”
“太阳晒屁股是太阳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少年理直气壮地嚷嚷,“师尊!”
“嗯?”
“您今天去魔域那边感觉怎么样呀?”
道玄清低头看他,眉梢微微挑起:“怎么?”
“就是那些魔修长什么样,都凶神恶煞的吗?弟子在想,如果那些魔修没有伤害别人,是不是也不一定非要杀他们?”
道玄清笑起来,笑容和煦得让晏兮都有点恍惚,他几乎没见过道玄清这样笑。
真是经历塑造人,物是人非。
“兮儿心善。”道玄清又揉了揉他脑袋,语气温柔,“作为你的师尊,自然也要以身作则。放心,为师除的都是一些为非作歹,祸害人间的恶徒。”
少年眼睛更亮了:“那就好!”
晏兮窝在这具身体里,不由露出类似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
这小孩和原主是一个人?
原主不是自私善妒、睚眦必报吗?这个张口就是睡懒觉还担心魔修该不该杀的少年满眼都是清澈的愚蠢,哪儿有半点原主的影子?
......莫非是长歪了?嫉妒使人失智。
少年晏兮又问:“师尊,您是一个人回来的吗?”
道玄清垂眸笑了笑,还没来得及答话,不远处就传来一道声音:
“自然不是,你师尊出门时还捎上了你师叔我。”
声线懒洋洋的男声,带几分吊儿郎当的笑意。
晏兮心中一震,借着少年的视野,果不其然看到阎枭从道玄清身后不远走出来。
黑发如墨,鬓边没有那缕刺眼的白,眼睛也是正常的黑色,没有后来那股阴鸷。一身紫色袍子,衣襟微敞,透着股落拓不羁的劲儿。
晏兮:“......”卧槽傻杯阎枭,刚才追杀劳资的是不是你!就凭劳资在这书里杠杠的人脉,只有你个傻杯下手那么狠,道玄清你快离他远点!
但不论道玄清还是少年晏兮,显然都无法听见他呐喊。
少年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阎师叔好。”
晏兮:“......”燃尽了。
阎枭笑着应了声,然后就那么自然而然地走到道玄清身后,从背后环住他的腰低头在他面颊上亲了口。
晏兮:“?”
少年仰头对着这一幕眨眨眼。
对上这双清澈的眸子,道玄清耳尖泛红,不自在地咳了咳,偏头低声:“当着兮儿的面别这样。”
“有什么关系?”阎枭说,“你师兄风止嫌弃我是外峰弟子,见我勾搭上小师兄你之后看我就跟看仇人似的,我好容易来一趟内峰,要是被他发现指不定又要赶我走,罚我去外峰砍柴挑水,一个月没饭吃。”
“你已辟谷,不进食无事。”道玄清边说,眼尾蕴起一点笑意,“何况你也不是兮儿,你也吃不了多少。”
闻言阎枭立刻低头凑到少年晏兮面前:“听见了吗晏师侄?你师尊说你是头小猪。”
道玄清扬手给了阎枭一下:“我没这么说过。”
晏兮:“......”
道玄清:“够了,可以放开了,在小辈面前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有何关系?晏师侄又不是三岁小孩,将来总要找道侣的,趁此机会多学学。”
“跟你学那还得了?”
“师尊放心,我才不一样呢。”少年晏兮一本正经开口“,我喜欢女子的,我将来肯定要找女道侣,不会学你们那一套的。”
阎枭故意惹他:“话不能说得太满,将来的事儿谁说得准?就晏师侄这相貌将来肯定差不了,不找个男道侣可惜了。”
“就是说得准,我才不要男道侣,我不搞男人!”少年晏兮急了,“男的可以当我师尊,徒弟,兄弟,儿子什么的都可以,就是不能当我道侣,那太臭了!”
阎枭道玄清:“......”
“好吧好吧,随你。”阎枭摆摆手,一副不跟小孩计较的样,“今天和你师尊下山除魔,顺道在集市上找人做了幅画。”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画轴展开。
“我说画我们俩就够了,你师尊偏要把你也加上去。你人都没来,你师尊就用法术捏了个你的模样,让那师傅画。”阎枭语气里带着点嫌弃,“我真觉得画得挺一般的,没把神韵画出来,你瞧瞧师叔这张脸,我哪有这么肥?”
少年晏兮凑过去看,画上三个人,左边紫衣阎枭右边青衣道玄清,中间站着团小小粉衣少年,眉眼弯弯笑得乖巧。少年晏兮摸着小下巴,煞有介事地点评:“确实一般。”
然后他找来支蘸了墨的毛笔,在画上添了两笔。道玄清还没来得及阻止,就看见自己徒儿把画中少年的腿一路加长,墨迹一路延伸到画卷外面。
少年晏兮满意地收笔:“这就不错了!”
晏兮被动地跟着看去:“......”腿长两米八超级无敌火柴人。
道玄清哭笑不得,阎枭愣了瞬,也是哈哈大笑,笑声在寂静山间回荡开去,惊起几只飞鸟。
晏兮沉浸在这具身体里,那股身临其境的感觉愈发强烈,怎么回事,这不挺和谐的吗?
而且这当真是原主的视角?怎么感觉......
正懵着,眼前画面陡然变了。
晏兮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仿佛一缕魂飘在半空,五感正在一点点消失。
听觉是最后消失的,断断续续的声音像是从远方传来,时而是道玄清的,时而是阎枭的,却又近得犹落耳畔:
“从头到尾都是假的?你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报复?”
“是。”阎枭心口插着道玄清刺来的剑,每说一句话肺腑都像破败的风箱呼哧漏风,“我乃魔域之人,亲族皆为仙盟所害,从踏入陨星山那日起便只为复仇而来,与你结为道侣也不过是为了方便搜集情报,寻得仙盟破绽,好将尔等一网打尽。”说着咳出一口血沫,“灭亲之仇不共戴天,这一剑便当还你的,从此以后你我互不相欠。”
“所以你就屠了陨星山,用杀孽结束杀孽?!”道玄清声音在发抖,“还有兮儿呢......兮儿他那么小,他做错了什么,你也忍心下手?!”
“年幼又如何?”
“本座曾发过誓,要将仙盟尤其是陨星山之人杀尽,以祭我亲族冤魂!你说晏兮无辜,那本座那年幼的弟妹们又有何罪过?他们不过是生在了魔域,便被你们仙盟之人屠戮殆尽!”
“仙盟人说这都是命,要认。如今换他们死,所以小师兄,你的小兮儿死了,你也别太难过。这都是命。”
……
白光散去,晏兮霍然睁开眼。
他人还好端端坐在客栈桌边,面前摊着那幅画。
原主死了?不对啊,原主明明活得好好的,至少等到龙傲天登场把龙傲天狠狠折磨一通吧?不然哪来的逆袭龙傲天强势归来,为什么在这里就说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