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儿,哪里配不上了?你怎么也突然开始内耗起来了?!
兔十七张嘴想喷点什么,却被叶暝的表情堵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男人看似平静的表面下不知压着多少翻涌的东西。兔十七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模样,不像是愤怒或隐忍,而是似乎已经做好了某种决定的安静。
“......你要做什么?”兔十七声音不自觉绷紧起来。
叶暝没有回答,他扬声吩咐:“把玉笙带上来。”
很快,殿门被推开,下属押着一个人走进来,对方被五花大绑,嘴里还下了禁言术,正是玉笙。
玉笙瞪大着眼睛,呜呜地想说什么,叶暝看都没看他一眼,只一挥手,示意下属把人带下去,然后他也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叶暝!”兔十七追了两步,手腕上的链子倏然绷紧,把他拽了回来。他踉跄了一下,站稳后又喊,“叶暝你站住!你要去做什么?!”
黑色的身影没有停。
男人穿过殿门,消失在廊道尽头。下属们鱼贯跟上,脚步声渐渐远去,连玉笙被拖走时发出的呜咽声也听不见了。
兔十七被迫留在原地,大脑CPU都被干爆了。
这什么跟什么啊?
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交代起后事来了??
兔十七开启头脑风暴,把刚才的对话翻来覆去地嚼。
“那也得我配得上才行啊。”
兔十七品着这句话,越品越觉得不对劲。什么配得上配不上?他叶暝堂堂渊狱剑主,龙傲天诶,整个修真界横着走的人物,还有什么配不上的?
难道是他曾经做过的事,让他觉得他“配不上”留在自己身边?
可他并没有做过任何伤害自己的事啊??他们甚至都不是特别熟......
一定有哪里不对。兔十七使劲回忆叶暝刚才反常的反应——在知道他是穿越者之后,忽然红了眼眶、说不出话,仿佛被什么压垮了一般。
是因为自己是穿越的,和他那土著的白月光师兄完全不一样,所以突然觉得把自己当成白月光替身的这个行为非常可耻?
不像。
叶暝方才断断续续说:“我那时候......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什么能让他愧疚成这样?
兔十七越想越觉得脑子不够用,烦躁地在殿内转了两圈,手腕上的链子随着动作轻晃,不疼,却死死拽着他。
“倘若我遇到不测,魔息会自动消失,到时候你就跑吧。”
这话带来某种尖锐的危险的直觉,让兔十七后背一阵发凉。
叶暝不是去做什么普通的事,他百分之百是去找那个假“道玄清”了,蛊虫没有完全清楚,对此他似乎还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否则他为什么要交代后事,为什么要让自己跑?
兔十七攥紧拳头,低头看向缩在角落里不敢吱声的灰毛球:“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蹲下来,一把拎起那团毛球,跟它那啥也看不出来的五官对视,“系统,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你给我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跟我说清楚!”
灰毛球在他手里颤抖,发出一声心虚的“咕”。
*
魔息锁链的力量正在一点一点减弱,像是维系它的人正在分神,或者被什么拖住,力不从心。
兔十七咬牙,调动全身灵力往外挣,锁链被他扯得铮铮作响,却依然牢牢扣在腕间,跟铁箍似的咬死了不肯松口。
接连试了几次都不行,就在他急得眼眶发红的时候,殿门被人从外面一掌劈开。
周松钰大步跨进来,一眼就看见了兔十七手腕上那道将断未断的魔息锁链,脸色骤变:“你果然在这儿!他怎么把你锁了?!”
“快帮我!”兔十七顾不上解释,把手腕伸过去,“魔息在减弱,他在那边跟人动手!”
周松钰二话不说,掠身上前,双手结印,与兔十七同时调动全身灵力灌入锁链。魔息汇成的锁链在支撑几息后发出“咔”的脆响,断裂了。
兔十七揉着腕子,急急地问:“那‘道玄清’是阎枭对不对?叶暝去找他了是不是?”
周松钰一愣:“你怎么知道?”
“别管我怎么知道的!”兔十七一把拽住他的袖子,“他身上还有蛊虫!他打不过阎枭的!你怎么不拦着他?!”
“那也得我拦得住啊,祖宗!”周松钰苦笑着道,“他手上有玉笙,想拿玉笙的血脉做饵,逼阎枭从他师尊身上出来。可你也知道他身上有阎枭种下是蛊虫,他这一去......”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兔十七转身就往外冲:“走!带路!”
原本留给“道玄清”住的房间已经崩塌成一片废墟,断壁残垣间烟尘未散,又被从天而降的余波碾成齑粉。
一黑一紫两道属于化神境圆满的魔息每一次交击都使得天地震动,余波扫过之处云层被撕裂成片,渊域地面的树木伏倒一片,玉笙趴倒在地上,被浓重的血腥味呛得稀里哗啦干呕不止。
叶暝悬于半空,身后展开一片由无数漆黑剑影构成的法相。法相剑影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剑尖齐齐指向对面的青衣人,如同万军列阵,杀气冲霄。
阎枭以“道玄清”的模样立在他对面,身后是人半骸骨的巨像,骨白色的甲胄覆满全身,背后伸出无数由苍白骨手交叠而成的诡异之景,那是曾被他吞噬的修士残魂,扭曲而挣扎着,永生永世不得挣脱。
叶暝抬手,身后万剑齐鸣,席卷天地:“去。”
一字落下,万千剑影如怒潮倾泻而出!
剑啸震耳欲聋,从四面八方刺向阎枭,阎枭身后骨手齐动,将它们偏转、弹开、吞噬,剑影撞上骨甲,迸出刺目的火花,又在苍白的骨手中寸寸迸裂。数万柄,没有一柄能近他的身。
“一百年了。”阎枭立在魔渊沼气中央,语气里充满着漫不经心的嘲弄,“你没有进步多少啊,叶暝。”
“是么。”
叶暝嗤笑一声,双手合拢,十指交扣,身后剩余的剑影骤然收束,万千剑影汇于一处,凝成一柄足有十层楼高的漆黑巨剑。巨剑悬于背后,剑尖朝下,剑意如狱如海,光是存在便让周围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无间魔剑。
叶暝面容漆黑冷峻,魔息缠绕间,整个人宛如从深渊爬出来的凶神,抬手握住剑柄,顷刻间身影消失在原地。
阎枭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铛——!”
巨响炸开,震得地面上的周松钰和兔十七同时捂住耳朵。
数只骨手被震碎,更多的骨手扑向叶暝,叶暝横剑格挡,阎枭不会放过这等大好时机,魔气成爪袭向叶暝,叶暝被冲击力震得倒飞出去,他在空中连翻数圈后稳稳定住身形,面容平静,只是低头冷冷瞥一眼自己的胸口。
黑纹正在蔓延。
蛊虫再次发作了。
阎枭停下攻势,站在翻涌的魔渊沼气中央,居高临下地看着叶暝,唇角勾起冰冷的弧度:“蛊虫的滋味不好受吧?都一百年了还不记教训,还要与本尊争个你死我活,究竟是何必?”
“孩子,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后悔二字,除了师兄,没人教会过我怎么写。”叶暝冷笑道,“哪怕是为了保证师兄的安全,去除今后没必要的隐患,你个老东西也必须从这世上消失。”
无间魔剑在他掌心震颤,然后骤然散开,重新化为万千剑影,铺满半边天穹。剑影开始围绕着他旋转,越发地快,越发地密,渐渐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漩涡中心,叶暝的身影若隐若现,眸子亮得骇人,大有要把自己都烧成灰烬的架势。
“你疯了。”察觉到男人意图的阎枭收敛起笑意,“你这样用剑域,蛊虫会反噬得更快。”
不用他说,叶暝也知道,但他只能孤注一掷,因为他得赎罪,为他昔日对师兄造成的伤害付出应得的代价。如果不是师兄,早在一百年前他就死了,只要师兄能活着,他变成什么样都无关紧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