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他带玉笙来的真正目的。挟持玉笙,从一开始就不是指望阎枭会心软。就以昔日魔尊的为人,会为了一个远亲后辈束手就擒?那便不是阎枭了,叶暝太清楚这一点。
玉笙身上流着阎枭远亲的血,以那血脉为引,辅以剑域之力,足以将阎枭的神魂从道玄清的肉身中强行剥离。届时再以封印之法,将阎枭的神魂永远镇压在无间炼狱最深处。
可他一直没找到机会出手。
蛊虫发作得太剧烈了,每一次试图调动灵力施展封印之术,心口便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将他的动作打断。
也就每每想到师兄的时候,被师兄的金丹滋养、恢复如初的灵核,会替他缓解这股难捱剧痛,却也仅限于能让他有气力与阎枭抗衡。
多亏了师兄,他才能撑到现在。
阎枭显然也察觉到了叶暝的封印意图,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阎枭悬于半空,居高临下俯瞰看来:“想封印本座,逼本座从小师兄身上出来?来啊,本座就在这里。”
他张开双臂,视线扫过自己这具清瘦的身体,青衣道袍在风中鼓鼓作响,清冷的面容上挂着属于阎枭的阴鸷而得意的笑。
“有本事你就将本座和小师兄一起封印。这一仗,要么你赢,将本座和小师兄一同封入永夜,要么你输,本座成全你与晏兮死在一块儿。”阎枭状若癫狂地笑,“无论输赢,本座都不亏。你觉得呢?”
隔着疯狂蔓延的黑纹与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的蛊毒,叶暝垂眸看向陆地上的兔十七,后者没有看向这边,被周松钰仔仔细细护着。
叶暝闭了闭眸,剑影在他身周重新聚拢,稀薄却锋利如初。
“你错了,我不会输,你也轮不到那么好的事。”叶暝抬剑指向他,“想和道玄清继续待在一块儿?”
叶暝讥笑出声:“痴人说梦。”
“道玄清恶心透了你。你以为他不说话就是认了?你以为他肯让你占着他的身子,是念着什么旧情?他是动不了,他被你困在识海里,连咬舌自尽都做不到。一百年了,你附身在一具不情愿的皮囊上装什么情深似海?”
叶暝一字一顿,专挑扎阎枭心坎的话去说,宛如恶魔低语:“我师兄骂得没错,你就是只不要脸的千年老王八。我虽然动过歪心思,但至少没真去做什么,你呢?屠了陨星山两次。道玄清这辈子都不想看到你,更别指望他原谅你。我猜道玄清宁愿死,也不肯多看你一眼,他看你就像看路边的泥,你连被他恨都不配。”
“活了几百年,就活成这样?”
阎枭的脸终于扭曲了。
从那句“痴人说梦”开始,他脸上得意的笑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本座要杀了你,将你碎尸万段!”
第94章
剑影碎裂,骨屑纷飞。叶暝找到了阎枭的破绽,后者为了抵挡剑域,招招之间露出了短暂的空隙。
无间魔剑长驱直入,直取阎枭心口。
这一剑若是刺实,足以重创阎枭的神魂,哪怕他修为通天,也至少要被削去三成功力。
可就在剑尖即将没入心口之前,叶暝的手又硬生生顿住,仗着此时用的是道玄清的身躯,阎枭根本没有躲的意思,厚脸皮到了极点。
“来啊。”阎枭笑着往前迎了一步,“想赢你就往这儿斩!小师兄当年将你赶出陨星山,不承认你这个徒弟,你又何必留情?就为了一个将你骗得很苦的骗子?”
叶暝:“你懂什么,从来都是我亏欠师兄,就算拿这条命去抵,也抵不过万一。”
“堂堂渊域剑主,修真界第一人,到头来耽于情爱,畏首畏尾,连一剑都刺不下去,真是叫人......”
“叫人觉得可怜?”叶暝被黑纹爬满的脸上竟然扯出一个笑来,这笑容讥诮而锋利,带着一种居高临下,近乎怜悯的意味,“至少我还有情爱可以沉溺。”
“我耽于情爱耽了一百年,师兄回来了,我有人可想,有念可盼,有人愿意为我一命换一命,有人愿意等我回家,可你呢?”叶暝嘲弄道,“你耽了几百年,耽到了个什么?别说让道玄清接受你,你连让他正眼看你一眼都做不到。”
“我耽于情爱,至少我的情爱认我,你的情爱,只认你恶心。”
阎枭周身爆发出愤怒的魔气,叶暝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万千剑影骤然散开,化作一道道闪烁着暗金流光的锁链,从四面八方朝阎枭缠去!锁链破空的尖啸声刺耳,每一条都带着剑域特有的压迫感,要将阎枭的身影彻底锁死。
“激将法用了一回,再用就不灵了,叶暝。”阎枭的僵滞只持续了一瞬,侧身避开最先缠上来的几条锁链,脸上的笑容重新聚拢,不过显然没有了方才的从容,“方才那一剑你该刺下去的,可惜你没有,你错过了唯一一次赢的机会。”
魔渊沼泽在他脚下炸开,无数骨手从沼泽中探出,惨惨的骨指在空中疯狂抓握,抓住缠上来的暗金锁链,一寸一寸地往回拽
叶暝被那股巨力拖得往前踉跄,蛊虫趁机发作得更加凶猛,阎枭的另一只手已经蓄起了紫黑色的魔气,直直朝他面门拍来。
叶暝剑才抬到一半,魔气已经到了眼前。
要挡不住了。
视野里的阎枭变成了重影,耳边的风声和骨手摩擦声混成一团,就在这瞬息之间,一束白色的灵力从地面飞射而来,不偏不倚,正正撞上这股紫黑色魔气!
“轰——!”
两股力量在半空炸开,冲击将周围骸骨震得粉碎,阎枭的攻势被硬生生截断,他眯起眼,顺着灵力射来的方向看去。
地面上,少年还是那副兔妖的模样,软趴趴的垂耳,纤细的身量,看起来和方才没什么不同。
可又有什么不一样了。
琥珀色的瞳仁里属于兔十七的娇憨活泼还在,只是多出了一些别的东西。
那是经历过生死、渡过大劫之后才会有的沉静,是陨星山首徒刻进骨子里的坚韧。
晏兮仰头望着天穹上两道身影,抬手又是一道灵力朝阎枭射去。
叶暝的瞳孔收缩。师兄回来了。
晏兮没有多话,他从地面发动攻击,一道接着一道灵力朝阎枭射去,路子五花八门。不少是正统的道门术法,更多的是从系统商城淘来的稀奇古怪的道具,有连阎枭都认不出的金手指加持。
和叶暝纯粹而暴烈的剑意不同,晏兮的打法跟个杂货铺似的,什么好用扔什么,偏偏每一种都刚好卡在阎枭最难受的位置上。
阎枭开始吃力了。
他原本对付叶暝一个身重蛊虫的强弩之末绰绰有余,可加了一个晏兮之后,局面就完全不一样了。叶暝的剑意封他的退路,晏兮的法术堵他的进路;叶暝正面硬撼,晏兮专攻他灵力运转的间隙。两个人配合得像是一直在并肩作战,从未分离过一百年。
更要命的是识海里还有一个道玄清。
“收手吧。”道玄清劝道,“阎枭,你已经输了。”
“闭嘴!”阎枭在识海里怒喝。
“你赢不了的,兮儿回来了,叶暝也还没倒下,你拿什么赢?”道玄清说,“就算你把他们两个都杀了,正如叶暝所说,我厌恶透了你。厌恶你的脸,厌恶你碰我,你每多活一刻,我就多恶心一刻。”
“你以为困住我就能让我回心转意,就能把当年的事一笔勾销么,阎枭,你连让我恨都不配。”
“或许吧,可那又怎么样?”阎枭笑道,“本座是肮脏,可你不还是注定要与本座纠缠生生世世,不死不休?”
阎枭一边要应付叶暝和晏兮的夹击,一边要压制识海里越来越不安分的道玄清,两线作战,魔气消耗急剧增加。
周松钰他虽然帮不上太大的忙,却一直在晏兮身边护着,替他挡下飞溅的骨屑和魔气余波。
晏兮在换气的间隙突然开口:“周师兄。”
周松钰一愣:“什么?”
“我和叶暝若是有什么不测,还麻烦您一件事。”晏兮的目光没有离开阎枭,手上的攻势也没有停,“去妖域找狄星洲,帮我把那小子往死里狠狠揍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