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限制文龙傲天失忆后[穿书](210)

2026-09-28

  他说这话时,眼睫低垂,看不出任何情绪。而他身后那扇巨大的暗铁门正缓缓洞开,露出一条通往狼族领地的、铺满月光的血色长路。

  “这些话孩儿从未敢忘,此行若能成是血族之幸,若不能成,孩儿不会留全尸给狼人,辱没家族的荣光。”

  对晏兮的回答甚为满意,始祖面上笑意愈发深,苍白手掌在晏兮头顶轻柔地抚了抚:“那就去吧。”

  “若事不可为,便回到父亲这里来,若连回都回不来,你的名字会刻在家族英烈碑的最高处。”

  晏兮退后一步,躬身行礼,然后转身,走入月光铺就的长路。

  身后,漆黑暗门轰然合拢,门彻底相合的最后一瞬,恰好映出始祖褪去温和慈和伪装的笑意。

  *

  狼族宫殿不似血族那般阴柔华美,到处是粗犷的兽骨与暗色皮毛,连空气里都弥漫着充满压迫性的野性气息。

  晏兮被领进寝殿时,叶暝正靠在床榻上闭目养神,一头银灰色长发散落在肩头,烛火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

  带路的狼侍卫退了出去,隔着几步的距离,晏兮看清了这个百年来令血族闻风丧胆的狼王。比想象中年轻,比画像中更危险,即便这会儿他只是慵懒地靠在榻上,晏兮也能感觉到那具看似松弛的身体里蕴藏着的随时可以撕碎一切的力量。

  他:“......”

  父亲说,若被看不上不过一死,倒也不算太难,叶暝杀了他十六个兄姊,不差他这一个。

  “站那么远,怕我?”叶暝睁开眼道。

  黑沉沉的眸瞳好似能撕碎一切的獠牙。晏兮还不确定该如何回应,太殷勤显得轻浮,太冷淡显得刻意。

  叶暝打量着他,目光跟端详一件送上门来的物件没区别。片刻后,他伸出手,朝他勾了勾手指。晏兮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过去,直到在狼王的榻边停下,晏兮的下巴被捏住,对方迫使他抬起头来。

  “血族派来的?”

  ......居然就这样被看穿了。

  晏兮袖子下的手指轻蜷,既没有否认的余地,也没有否认的必要,在这双眼睛底下,任何谎言都是徒劳。

  “嗯。”

  叶暝的拇指在他下颌线上缓慢地摩挲了一下,感受那层薄薄的皮肤底下血管的跳动:“长得倒是漂亮,叫什么?”

  “晏兮。”

  “排行第几?”

  “......十七。”

  叶暝倏忽笑了,结合漫不经心的表情看起来森森的,晏兮后背汗毛不由自主竖起来。

  “始祖最小的儿子?”叶暝拇指停在他唇角,轻轻往下按,面上流露出一种残忍的好奇,“我杀了他那么多子嗣,你是第一个被送到我床上的。”

  晏兮怎会不知晓面前这位是多么恐怖的存在。

  睫羽在烛火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遮住了晏兮眼底所有的情绪。叶暝瞧了他片刻,忽然收回手,往榻上一靠,姿态从审视变成了慵懒,似是失去了兴趣:“会做什么?”

  “不知道。”

  “不知道?你父亲没教过你?”

  “......没。”

  叶暝挑了下眉,显然被这个回答给取悦了,什么都不会就敢来,这是完全被当成棋子利用了啊,还是最微不足道的一颗,该说是纯得可爱呢,还是蠢得令人心动呢。

  感觉到手腕被拽住,整个人被迫拉向对方,晏兮猝不及防,踉跄了一步,膝盖撞上榻沿,没站稳,整个人扑进了叶暝怀里,手掌撑在叶暝胸口,掌心底下是隔着衣料的滚烫体温,晏兮一动不敢动。

  叶暝没有推开他,也没有收紧手臂,低头瞧着怀里僵直的小吸血鬼:“怕?”

  晏兮摇头又点头,随即索性不动了,垂眼盯着叶暝衣襟上暗银色的纽扣,思绪发散:这只狼身上的血气好浓,也好香......他以前从来没有闻过这么浓郁好闻的气味。

  “有一点。”晏兮老实说。

  只是一点?

  叶暝低低地笑着,胸腔的震动传递到晏兮撑在他胸口的手掌上,拨开晏兮垂落在额前一缕碎发,动作轻得简直能称得上温柔。

  可晏兮十分清楚这双手不是用来怜惜人的,而是用来撕碎猎物的以及与狼族有着千年血仇的宿敌的。

  “怕什么,怕我杀你?”叶暝边问,边将晏兮轻轻松松压制在身下,银灰色长发垂落,将两人笼在同一片阴影里,漆黑眼瞳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身下的小吸血鬼。

  晏兮仰面躺在铺有柔软兽皮的床榻之中,呼吸与心跳都在拼命加速。

  叶暝贴着他颈侧,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那根动脉在皮肤底下突突地跳。

  血族的心跳比狼人慢得多,冷的时候几乎如同一具尸体,然而眼下这具“尸体”的心跳快得要命,如果不是怦然心动,便是——

  “怕你......”晏兮袖中寒光骤现,“不杀我——!”

  一柄淬了秘银的短匕毫无征兆地刺向叶暝心口,这是血族用来对付狼人的最后手段,秘银入体,血肉溃烂,纵是狼王也难逃重伤。

  晏兮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可叶暝比他更快,狼王的反应速度远超血族,抬手握住晏兮持匕的手腕。

  寒光顿止,刀刃停在叶暝心口前三寸,晏兮的手腕被他夹住,僵在那里进退不得,他用力抽了一下,刀身纹丝不动,跟被铁钳咬死了似的。紧接着“咔”的一声轻响,晏兮手腕被折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匕首从手中滑落,晏兮闷哼一声,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用力咬紧牙关,没有让第二声溢出来。

  “杀我?”叶暝低头朝那柄淬毒的短匕瞥去,再转回晏兮因为疼痛而微微泛白的脸,眼底那层慵懒的雾散了,另一只手掐住晏兮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直视自己:“你以为就凭你一个连血都没沾过几滴的血族小殿下能伤得了我?”

  “还是说,你从一开始就不是来献媚的,是来当刺客的?”

  晏兮被他掐着下巴,被迫仰着脸,整个人被压在榻上动弹不得。

  他的手腕还在疼,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在叶暝的指尖上。

  叶暝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的松开他下巴,起身理了理衣襟:“来人,传本王令——即刻发兵,踏平血族暗域。”

  门外传来侍卫应声的粗犷回应,脚步声急促地远去。

  晏兮躺在榻上,唇角在叶暝发出命令的那一刻猝然弯了起来:成了。

  百年的屈辱,十几个兄姊的欺凌,那所谓的“父亲”将他当作弃子推到狼王床上的虚伪与冷漠全都要结束了。始祖以为他是最温顺、最不谙世事的小儿子,以为他会乖乖献媚、乖乖当一颗棋子,要么死在狼王床上,要么苟且偷生替血族窃取情报,可他从来不是棋子,他是下棋的人。

  叶暝见状,眉头慢慢拧紧,这来送死的又美又蠢的小吸血鬼吓傻了不成?

  “你笑什么?”

  晏兮自然不可能被吓傻的,撑着手肘慢慢坐起来,苍白昳丽的面容上还挂着汗珠,唇色因为疼痛而淡了几分,眸光却分外明亮:“笑您——”

  他抬起没有被折断的手,轻拂去额角汗珠,姿态神情美得惊人,“果真如我所料,会发兵。”

  叶暝瞳孔骤缩,紧接着就被刚才还要刺杀自己的宿敌之子攥紧了衣角:“狼王大人,我错了,您别杀我好不好?”

  小吸血鬼变脸比翻书还快,眼眶一红睫毛一颤,漂亮的琥珀色瞳眸里就蓄满了水雾。

  这副秒变脸的本事,饶是狼王都不禁抽了抽嘴角。

  晏兮又往他身边蹭了蹭:“我也是被逼的,父亲要把我送来送死,我上头那些兄姊从小就欺负我,我没办法才想着,如果狼族能灭了他们,我就自由了。”小吸血鬼委屈巴巴地望着叶暝,“我真的不想死,您让我做什么都行。”

  殿内安静了好半晌,叶暝低眸瞧着这个方才还要一刀捅死他、这会儿却跟只被雨淋湿的小兔子一样缩在他怀里发抖的小吸血鬼,咧开嘴笑道:“你方才刺我的时候可不是这副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