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不到回应,对方又重复了几遍,语速一遍比一遍快,心急如焚:“请…指挥官…发出指令”
回应他的只有一阵窒息的沉默。
辛仪眼眶通红,猛地甩开拦着她的人转身要往回冲,就在这时,耳麦里所有嘈杂的声音突然安静了下来。
辛仪顿时怔在原地,呼吸停滞。
耳麦里响起清晰的声音:“接收到请求,这里是最高指挥官。”
——是谢昭。
辛仪眼泪夺眶而出,几乎脱力瘫坐到地上,被年轻的救援人员扶了起来。
总队救援车内,因大量使用能力而脸色苍白正在补充营养剂的崔嘉妍咧嘴笑:“是昭昭!”
核发射基地内,领头的老上将悄然松开了紧握的双手,眼底泛起潮湿,语调却是前所未有的轻松:“核清洗计划,范围第三防线内异种首领定位点,请求最高指挥官权限。”
尸山血海、遍地狼藉的战场上,最后一辆军用车停在安全线外,残阳给车外壳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
后座的车窗完全降下,最高指挥官侧躺在后座,因为身高的缘故,腿微微蜷起来,头被谢昭轻轻放在自己大腿上,双眼安静地闭合。
谢昭微微侧身看向窗外,手轻轻搭在言无半悬空的脸颊上,那是一个保护的动作。
褪去生机的战场只剩满目疮痍,人类与异种的尸体混乱地纠缠在一起,异种蠕动的肉块挣扎着祈求新生。
天际暖黄色的光铺洒在这片土地上,像一场静谧而隆重的送葬。
天地之间,再没有别的声响。
驾驶座上的年轻士兵回过头看向谢昭。
这位最高指挥官的伴侣,守在安全区与战场的一线之间,始终维持着这个姿势。
直到耳麦里发出因为得不到回应而再次请求发射权限的申请声。
他才收回视线,轻轻呼出一口气,听起来像是叹息。
“权限通过,允许发射。”
得到这一声令下的人们仿佛获得了赦免,核基地蓄势待发的系统识别到专属语音指令,连接中央控制系统,精准朝定位点发射——
那是一场彻底清洗的爆炸,剧烈的火光裹挟着冲天浓烟席卷向天幕,所有的杀戮与罪孽都在这场烈焰中烧成灰烬。
…
军用车沿路飞驰,将滔天火光甩在身后,谢昭关上车窗,怔怔地看着枕在自己腿上、眉心紧锁的少年。
陷入昏睡后,言无的体温一直很低,本就苍白的脸毫无血色,额角和鼻尖渗出冷汗。
谢昭垂着头,伸出干净的袖子慢慢帮他把脸擦干净。
擦着擦着,一滴泪砸在言无眉心,谢昭才猛地抬起头,抹了把眼睛。
正在开车的士兵从后视镜里看见这一幕吓了一跳:“谢、谢…夫人…?”
他挑了个最适合的称呼:“有什么情况吗?”
谢昭低垂下眼睫:“没有。”
“噢,好、好的。”
士兵收回目光,试图专心开车,没有人说话,车内就变得十分安静。
即将到达城区内,马上要与大部队会和时,一直沉默的谢昭突然开口说话了:“你…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啊?”士兵没想到谢昭会突然这么说,正要回答时面前突然窜出来一个偌大的黑影,他分了神来不及踩刹车,“砰”的一声直直撞了上去。
“我操!”
军用车性能极好,很快刹住了车,士兵惊魂未定地扭头看谢昭和言无:“…没事吧?”
谢昭表情几乎没什么变化,把怀里的人护得好好的,对他摇了摇头。
士兵这才回过神去看倒在路边的东西,是一头身形接近熊的异化犬,被撞得翻滚在地,原地抽搐了几下又翻身站了起来。
“我操你大爷。”
士兵咬牙切齿地掏出枪,第一枪就精准命中头颅让异种犬失去行动能力,又毫不犹豫地接连补了数枪,枪枪命中心脏,直到打空弹夹。
这是他第一次能用最熟悉的武器杀死异种,畅快得终于把这么久深含的愤懑全都发泄了出来。
“该死的东西,全都该死,总有一天把你们全都杀绝。”
谢昭看着眼前被虐杀的异种,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士兵冷静下来,“对了,夫人,你刚刚想要问我什么?”
“没什么。”
谢昭握紧了言无的手,摇了摇头说:“…没什么。”
车辆重新启动,熟悉的城市建筑出现在视野里,谢昭甚至看见站在高楼上欢呼拥抱的人在遥远地冲他们招手。
“夫人!我们要到了!”
“嗯,我看见了。”谢昭的声音有些不易察觉的沙哑。
他把脖子上串起来的戒指摘下来紧紧攥在手里,同言无戴在无名指上的戒指一起反复摩挲,仿佛这样能带给他一点面对不久后的未来的勇气。
言无,
谢昭闭上眼睛,在心底里一遍又一遍地哀求。
不要讨厌我。
求你。
第76章 谢昭,谁?
安置点定位在城东区废弃的医院里,之前是军医医院,旁边就是附属的医科大学,虽然荒废已久,但很多器材还在,场地也足够容纳这么多人。
军用车在辛仪的指引下驶往医院地下停车场。
车刚一停好,辛仪就扒拉开车门:“怎么样怎么样?”
“这——?”
谢昭对辛仪比了个手势,她张大的嘴瞬间闭上了,对谢昭使了个眼神:“这是怎么了?”
谢昭垂下眼,“精神攻击,还没醒过来。”
辛仪了然,当时精神力屏障破了之后就那几十秒的时间,她都以为自己差点见阎王了。
“小无扛了那么久,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过来,我让崔嘉妍来看看。”
辛仪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一个堪比总统套房的病房,不仅面积大,该有的生活配备设施全都有,还有不止一张床。
另一边一张大床上正躺着抬头望天的宁绍辉,旁边一架略小的床上,谢安微微蜷缩着才能睡下,跟宁绍辉背对着,表情像是刚吃了一斤苍蝇。
“你能不能别一副像我欺负了你的样子。”
宁绍辉有气无力地说:“我比你高,伤得比你重,我躺大病床没毛病吧?别以为你是个Omega就能得到特殊待遇,我告诉你军规明确规定了所有性别一视同仁,不要想搞O权——”
“闭嘴吧你。”
谢安明显不耐烦,大有一副你再多哔哔我就让你再多躺十天的架势。
病房门打开,露出谢昭苍白的脸。
“我去了嫂子谁欺负你了我操我去跟他拼命。”
“快快快,扶我起来,嫂子你快躺这里让辛仪姐给你检查一下哪里伤到了。”
谢安:“…”
谢安缓缓道:“不是所有性别一视同仁不要想搞特权吗?”
“不是说你伤得很重只要动一下就会血崩而死吗?”
谢昭婉拒了宁绍辉的好意,把言无放在了崭新的病床上,发现他眉心渐渐舒展了,体温也开始回暖,唇角一抿,挤出一个笑来。
顶级Alpha的恢复能力比他预想的还要恐怖,或许过不了多久,他就要醒来了。
“老大!老大怎么了老大!”宁绍辉看见言无,又吱哇乱叫起来,被辛仪敲了个脑瓜崩示意他保持安静后听话地闭上了嘴。
“中央派遣的增援即将抵达,我去负责接待,后续战场处理和灾后重建也需要些时间,我们应该是还要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了。”
辛仪揉了揉额角:“祈祷言无快点醒过来吧,这么多事,没了他我是真忙不过来。”
她的目光落在宁绍辉和谢安身上,带着些期待的审视。
宁绍辉被这么一看,顿时觉得自己腰疼腿疼屁股疼,哪儿哪儿都不好了,“辛仪姐,伤筋动骨一百天,粉碎性骨折假期应该加倍。”
谢安轻嗤一声,翻了个身,假装没看见辛仪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