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原地松开了手，对那个人说：“你走吧。”
黑暗里，那个人没有回头，重新抓住了他的手，拉着他继续走。
“没有用的，你走吧，这里太黑太冷了。”
那个人像是听不见似的，始终未曾放开他，他又跟着他走了好久，跨过堆积成山的尸骸，趟过血流成川的河，穿过早已毁灭的人类的城。
“你要带我去哪儿？”
谢昭说：“我累了，我想睡觉，放开我，让我留在这里休息。”
“不。”
那个人开口说话了，他的声音像松间被太阳融化的雪。
“你要离开这里，到温暖的地方去。”
谢昭一怔，难过地说：“可是，没有温暖的地方了，已经没有了。”
那人说：“会有的，谢昭。”
“一定会有的。”
…
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谢昭的床，纱布下的半张脸在阳光下白得透明。
秋老虎把谢昭晒醒了。
他在床上愣了很久后，起身下床拉开窗帘，阳光瞬间倾洒到他的身上。
这是谢昭第二次做梦。
昨晚发生了什么？
谢昭皱着眉心，努力回想，脑子里却只有酒杯碰撞的清脆水声，辛仪的怒骂声，和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跟梦里的一样。
脚步声？谁的脚步声？
谢昭摸索出手机想给辛仪打电话，没曾想辛仪的电话先打来了。
“喂？小谢，你醒了吗？”
“醒了，辛仪姐。”
“那就好那就好，都怪我昨天给你灌酒，你现在还好吗？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还好，没有不舒服。”
谢昭迟疑道：“辛仪姐，昨晚是…”
“我正想说呢，昨晚言无把你带走了，他没趁你喝醉欺负你吧？”
谢昭呆呆地握着手机：“谁？”
第15章 心机
“昭昭，你已经发三次呆了。”崔嘉妍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你在，想什么？”
谢昭抿唇，小心翼翼地问道：“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昭昭，你想不起来了吗？”
崔嘉妍说：“昨天晚上，姨姨喝得，六亲不认，带着你，然后哥哥打电话来，听说你们喝酒，就过来了。”
谢昭硬着头皮问：“然后呢？”
“然后，哥哥就要，送你回家。”
“我没做什么奇怪的事吧？”
“没有哦，你只是，主动牵了，哥哥的手，而已。”
只是，主动，牵了手，而已。
主动，牵了手。
…
难怪他做了这么一个梦。
“昭昭，你耳朵怎么，红了，没事吧？”
谢昭：“…没事。”
“诶？姨姨说，今天带不了我，去中央军校了。”
中央军校有精准检测精神力强度和精神体功能的检测仪器，昨天刚觉醒了精神体，辛仪就帮她申报了检查项目。
“她说让我们，去中央军校门口，负责人，在那里等我们。”
“快走吧，昭昭。”，崔嘉妍迫不及待地拉着他出发。
谢昭默默拿出口罩戴上，祈祷不要碰到言无。
刚到大门口，熟悉的气息就伴随着习惯性冷调的声音懒散地传来：“迟到了两个小时。”
崔嘉妍：“哥哥！”
“…”
谢昭顿时站在原地，很想转身跑路。
崔嘉妍：“昭昭，大懒虫，睡不醒。”
言无仿佛笑了一声。
“算了，睡就睡吧，谁让他是团宠。”
谢昭：“…”
“要牵吗？团宠，这路楼梯多不太好走。”，言无自然地走到谢昭身边。
“不用。”，崔嘉妍熟练地牵着谢昭手腕：“放心吧哥哥，昭昭，有我呢。”
言无沉默地看着骄傲地挺直胸膛一脸求夸的崔嘉妍。
“…真懂事。”
试炼场内部二楼检测中心，生物信息识别处，言无站在门口，金属大门的感应器扫描虹膜后缓缓打开，里面是各式各样的检测仪器。
言无指了指最大的检测仓，告诉崔嘉妍：“会有AI指令引导，不用紧张，跟着做就行。”
崔嘉妍捏紧了拳头，视死如归地走了进去。
“你也别紧张。”，言无对谢昭说。
“…哦。”
谢昭松开紧握的手指。
整个检查室陷入安静，仪器运转的声音微妙地刺激着谢昭的耳朵，他下意识地往言无身边靠了靠。
言无点击屏幕的动作一顿。
“你经常来这里吗？”，谢昭问道。
“很少。”
谢昭问：“因为觉醒精神体的人很少？”
言无语气平淡：“还行，整个军校每年能有二三十个，除去没用的，还能剩五六个勉强能用于战斗的…你眼睛什么时候能好？”
谢昭：“大概…几个月。”
“等你好了，就可以看马戏团表演了。”
谢昭一愣：“马戏团表演？”
“那群动物精神体不好控制，特种选拔赛时，有鬣狗护食把主人咬伤的，有野猪头上毛太长挡住眼睛撞树的，还有刚觉醒完体型还没猪大的象，硬是要找猪单挑的，打起来像两坨小学生，你推我一下，我撞你一下，虽然杀伤力为零，但是观赏性十足，可以打一天。”
言无补充：“记得带爆米花。”
谢昭：“…”
谢昭想到谢安的精神体，那条竹叶青蛇。
第一次见面时，那条竹叶青蛇见到他时连连竖起瞳孔吐信，是面对威胁时下意识的反应——竹叶青蛇害怕他。
幸好谢安讨厌他，这个行为顺理成章地被理解成敌意。
跟表现成这样的特种兵比，谢安确实能称得上是天才了。
谢昭莫名从言无平静嘲讽的语气中品出一丝熟悉的感觉。
很久以后，他才总结出这种感觉叫因为队友太菜所以认命随时准备单挑Boss的超脱。
检测仪器发出检测完成的通知，一张报告单呈现在屏幕上。
【精神力：Ⅱ级】
【精神体：人参】
【精神体发育程度：初期】
言无审视报告单，目光落在功能性一栏时眉梢一挑。
【特殊：？（发育初期无法判定）】
难怪辛仪那么高兴，说开出隐藏款了，植物系精神体本身就少，更别说有觉醒特殊技能的潜质了。
言无审视完报告单，点击【销毁】
屏幕立即弹出红色警告——
【特殊技能栏点亮！已录入信息系统！无权销毁！】
【若仍要销毁，请输入最高指令！】
言无熟练地输入一串指令，屏幕上红色警告瞬间消失。
【已销毁】
【报告已自动传输最高指挥官】
【总指令已删除】
所有报告连带检查记录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
谢昭见言无长时间不说话，试探道：“结果出来了吗？”
言无平静道：“出来了，二级精神力。”
“你们精神力还分等级？”
言无关掉仪器：“是啊，只告诉你一个人，所以不要告诉别人。”
谢昭惊讶地微微张唇：“啊？”
言无看着谢昭无措的样子，唇角一勾：“逗你的。”
“只有精神力没有精神体的统称一级，觉醒精神体的归为二级。”
谢昭：“…”
好随意的区别方式。
崔嘉妍从检测仓出来，紧张道：“昭昭，哥哥，结果，怎么样？”
谢昭说：“二级精神力。”
崔嘉妍惊讶地张大嘴：“二级，是，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