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此,道具组们差点愁秃了头。
林澈忽然有点期待过会儿的场景。
他倒要看看那个人会不会来。
一切如常继续,舞台上的时间来到了官员敲打谢长卿时,来自江南的噩耗传入谢长卿耳中,唤出了他内心那一点“纯净”,让羽衣得已片刻突破黑暗,“杀”出重围。
林澈形容狼狈,嘴角挂着刚刚被道具组画上的鲜红血迹,踉踉跄跄走到灯光之下。
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串怪哉虫影。
他如此凄惨模样,谢长卿却视而不见,官员抛出旧人旧物,谢长卿仍然视而不见。
——此刻的谢长卿,已经被皇宫吞噬大半,所以,纵使羽衣再不甘,力量也在消退。
林澈按照剧本,遥遥与何洛对视,目光悲伤而决绝,大有一种宁为玉碎之感。
可是下一刻,身后却有一双手伸出,按在他的肩膀上,被迫他转过身,然后将他推坐在地。
这次林澈是真的毫无防备,他没想到裴剑竟然真的敢更改动作,当时便愣了一下。
这动作在观众看来,便是羽衣陷入了迷茫与脆弱——因为本体正在堕落,所以他也束手无策,只能坐以待毙。
可是,那怪哉虫影的小头目却似乎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在伴奏声中紧跟着蹲了下来,凑到近前,歪着脑袋打量他。
甚至,不断欺近。
这只怪哉虫影真的很高,哪怕蹲下身,也依然比林澈高出大半个脑袋。
过近的距离让林澈下意识吞了口唾沫,对方气场太强,他忍不住双手撑着地面,将身体往后撤。
可就在这时——
那黑金面具在灯光下不断反射出光芒,忽然,上肢前倾,猛一个跨步,强行将身体挤入他两腿之间!
这边的动作与那边的演唱同步进行,就在林澈简直头皮发麻之时,那边官员的歌声也进入了高潮,步步相逼:
“……不过草寇刁难,若真听信谗言,才是无路可走!”
随着官员每一个单句落下,林澈就往后挪半步,可每当他后退半步,他腿间那道身影也猛地前扑——
不管不顾,紧追不舍。
他们当真像两条在地上共舞的虫子,一黑一白,一进一退,如蛇一般紧紧绞缠,却明显能看出谁愈战愈凶,谁节节败退。
林澈几乎快疯了。
这人……这人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啊!
而且为什么偏偏……偏偏在这个位置!被那么大一个人卡在哪里,别说从地上爬起来了,他连并拢双腿都做不到好吗!
更关键是,这人还总是微微歪着脑袋,金属面具泛出无机质的光泽,显得整个都非人一般,压迫感拉满。
若不是清楚这确实是个人类,林澈都要怀疑他是不是真的是从地府爬上来的妖怪。
直到官员唱到“你可明白?”,这只虫影才停下动作。
他伸出手,五指轻柔抚上他的面颊,指尖沿着脸颊一点点滑落,动作竟是异常的温柔,仿佛对待着这世上最珍贵的宝物。
最终,那只手还是落到了他腰间的那枚银铃上。
然后,一把扯下!
林澈愣住了,呆呆看着铃铛在男人手中“叮铃”作响,随即放到了鼻尖,轻轻嗅过。
那动作放肆浪荡却又不显得下流,不知不觉间,林澈已经满面赤红,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这人……没有扯他的外衣……
分明只是扯下了腰间的铃铛……却又让他觉得比被剥了衣服更让他灵魂颤栗。
男人轻轻一笑,将铃铛缓缓挂在自己胸口。
台前,何洛粗重喘息,半晌,低头行礼,低沉唱道:“长卿……明白。”
随着他的唱词结束,林澈还来不及松一口气,就只觉眼前景色旋转,身体跟着腾空而起。
——他被这只异常强壮的虫影揽腰横抱了起来。
虫影一手抓着银铃摇晃,另一手拖住林澈后颈,冲着那边饰演谢长卿的何洛扬了扬下巴,才一个利落的转身,大步走向没有灯光的黑暗处。
鸦羽披风在空中划出弧度,又归于沉寂。
上半场就此终结。
林澈:“(????д??)……!”
怎么说呢,该感谢这个混蛋将他抱起来了吗……至少他现在,是真的没有力气自己站起来了。
一方面是紧张的,另一方面……大概还是紧张的。
直到来到后台,他仍然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膛的声音,呼吸粗重,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无耻至极!这个闷骚坏人!
林澈的脑海里只剩下了这一个念头。
他简直无法回忆刚刚那一切都是怎么发生的。
虽说艺高人胆大,但这胆也太大了点!
“缓缓。”一瓶水被递到他眼前。
林澈才注意到此刻的自己已经被放在了一把椅子上。
他终于回过神,尖叫起来:“人——”
裴剑摘下面具,耸了耸肩:“怎么了?”
怎么了?
你还敢这么无所谓轻飘飘地说怎么了?!
林澈用力眨眼睛,一时间完全无法组织语言:“你,你……你刚才……你……啊啊啊啊啊!”
裴剑顺顺毛,为自己辩解道:“没办法,你昨天的扯翅膀实在太惊世骇俗,给了观众足够的刺激感,所以为了合理的还原‘只扯铃铛不扯衣服’,我只能做出一些更刺激的拉花,才能满足他们的眼福啊。”
“拉花……你管这叫拉花……”
林澈简直无话可说。
音乐剧里时常会发生拉花现象,但一般指的是那些艺高人胆大的演员们,演唱时不跟着原来的调子走,而是自己当场改调,唱出属于自己的独特版本。
可问题是,谁拉花是在舞蹈动作上拉啊?!
这也太胆大了点!
裴剑一脸正直,语气颇为无辜:“还不都是因为蠊昨天的自作主张?害的可怜人类还得连夜想更好的动作去覆盖。”
林澈:“……”
这人就对扯翅膀这件事情的怨念那么大吗!
但是,但是好像,说的也甚是在理……
林澈开始了左右脑互搏。
何洛恰巧在这时过来,顶着满头大汗:“我说你们,能不能考虑一下我这个单身狗的感……”
这句话没说完,因为林澈已经快速弹射起步,躲到了他的身后,并鬼吼鬼叫道:“本体,我那坚强的本体——帮我揍这个可恶的反派一顿吧!”
何洛颇为义气的撸起袖子:“很好,我早就想揍他一顿了!”
裴剑看了两人一会,幽幽道:“爬宠展……”
何洛浑身一僵,但还是嘴硬道:“我、我是不会让你欺负我家小羽衣的!”
裴剑:“不知道如果我毁约的话……”
何洛头上的呆毛都竖起来了,纠结半晌,最终十分愧疚的挪开半步,小声道:“对不起啊,小羽衣,他答应给我办爬宠展投钱了,所以……你自求多福吧。”
林澈:“???”
很好,倒霉打工人果然是干不过邪恶资本家的。
林澈悲痛欲绝地拉着何洛最后半片袖子:“不要忘了你的初心啊,谢长卿——”
然而,他今天的“谢长卿”郎心似铁,一点一点撕开了他的手,无情道:
“可是小与衣,我的初心就是办爬宠展啊,我要为天下蟑螂正名!小羽衣,你也很想自己被正眼看待吧!”
林澈:“……”
很好,蟑螂狂人,你赢了。
“哈,”
裴剑露出了反派的笑容,阴暗走来,张开怀抱,“看来,你只能投身我们怪哉虫的怀抱了。”
林澈推开他:“不。”
他指着自己,“我,只属于我自己!我是古巴自由的小精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