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成小蟑螂了(16)

2026-09-29

  “谁知道呢……”

  无人注意到的角落,一只小小的虫子慢慢探出了脑袋,然后狠狠跺了跺脚。

  这只风尘仆仆的虫子自然是偷溜出来的林澈。

  天知道他翻越了多少道通风管才努力爬到这里……可恶的人类!

  此刻,林澈躲在墙角的阴影,双“手”“环胸”,将两人的对话听了个完完整整。

  即使心中还有怨,林澈也忍不住撇了撇嘴,自动站到了他的人类朋友那一边。

  呵,愚蠢的人类啊。

  等着被打脸吧!

  ==========作者有话说:==========

  攻稍微有点事业线,但是不多,主要还是围绕着蟑螂冒险故事展开~

 

 

第11章 求道者

  排练厅另一边,陈导偏过头,询问裴剑道:“你想从哪里开始?”

  裴剑正低头翻着一沓谱子,闻言,沉吟了会儿:“你们刚才排到哪里?”

  “刚才排的是几个声部的大合唱段,然后就在走台,何洛不在,推不下去。”

  大合唱段就在开头,也就是第零幕,换句话说这根本就没排起来。

  裴剑有些无语,事态真是比他想的要更糟糕:“那就从第一幕开始吧。”

  陈导点了点头,站在指挥台,说了几句话,很快,场中就被清空。

  随着乐团指挥的短棒落下,伴奏很快响起,曲调婉转,丝竹琵琶琴声交错,钟琴时不时敲响,有一种水声潺潺的烟雨感。

  随即是两道童声唱段:“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

  裴剑缓步上前,接过道边一个孩童递来的青色莲蓬,站定,一撩衣袍。

  林澈阴暗爬行,换了个最佳的“观影”视角,能完整看到“舞台”和上面的“演员”。

  很好,看来他的人类室友状态进入得很快,虽然一身常服,但有模有样的。

  下一刻,伴奏曲调忽然一变,从和缓恬淡变得急促诡奇,裴剑也开了嗓:

  “我叫谢长卿,弹琴十二年。

  走遍三江六岸,见过晨钟暮烟。

  我拥有不羁的魂灵,那是从不染尘的莲。”

  “他们说我的琴里有远山雪,有玉皎月,

  他们说我的琴里有江湖之远,

  可我总觉得——还差一点。”

  “……”

  排练厅里有人轻轻吸气。

  很显然,这个剧的背景是古代。

  裴剑的唱腔不急不缓,音色温润清澈,却和底下诡奇的伴奏形成诡异的对照和共鸣,他身朗如松,一派正气,却又与鬼气森森的氛围奇异的圆融。

  大提琴手的手臂顿了一下,琴弓悬在半空。

  排练仍在继续,裴剑用手背拭了拭额角的“细汗”,作势远眺。

  一个演员上前,用宣叙调唱道:“你可是谢长卿?”

  “正是。”

  来人抬起手,作展开书帛状:“我家大人召琴师谢长卿入京,授乐正之职,此乃敕令。谢长卿,你可接好了。”

  裴剑一愣,很快接过“敕令”,低头“读”完。

  再抬起头时,他的眼神已经从惊愕变成了激动——那是一种得到了认可、压也压不住的雀跃!

  伴奏在这时再次响起,弦乐层层叠叠地涌入:

  “我是谢长卿,弹琴十二年。

  如今天子相召,不正是差的那一点?”

  随着几个急音,乐团加快了节奏,将全曲堆向高潮:

  “我的琴声将上达天听,贵人们将听到众生的心弦;

  我的莲心将谱作丝弦,天子也将看到庶民的心愿;

  我的魂灵化成琴曲,融进风里,泽被土地;

  它们都将拥有同一个名字——

  谢长卿!”

  最后的高音干脆利落,长音收得挑不出一丝错处,像是宝剑出鞘惊鸿一瞥后又铮然收回,游刃有余。

  排练厅安静了足足数秒,不知是谁小声说了句“卧槽”。

  看着那一张张呆若木鸡的脸,林澈的须须都快翘上了天,莫名十分与有荣焉。

  什么叫音乐天使,这就叫angel of music!

  愚蠢的凡人啊,为刚才的出言不逊而羞愧吧!

  陈导的嘴角不自觉弯了一下,她拍了拍手:“继续。”

  裴剑试演的谢长卿收拾包袱,意气风发,跨上木舟。舟旁半躺着一老叟,穿着破烂,正在饮酒。

  老叟抬起头,看着这个年轻人,摇头晃脑地开口:“年轻人,你要入宫演奏?”

  裴剑轻笑:“不错。”

  老叟却哈哈大笑起来,“醉醺醺”开口:“你道入宫是去弹琴?不,你是去作傀儡戏,困于金丝笼,唱与贵人听——贵人笑,你便起;贵人怒,你便停。”

  裴剑的眉头皱了一下,唱道:“我的琴,只在我手中,为众生而起。”

  “众生,谁是众生?”

  老叟嗤笑着,音调愈发尖锐,“你瞧这酒肉臭,冻死骨,谁在意?

  飞龙在天,虫豸伏地,靡靡之音,不正好粉饰太平!”

  “不……”

  “可笑伶人天真书生无用,从不识青天高来黄地厚。你身此去,再无‘心声’,只有应声——你再做不得人!”

  “不……”

  两人你来我往,像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老叟的声音浑厚苍凉,如寺庙里的老钟,每一下都敲在人心之上;裴剑的声音则是清越中藏着锋芒,半分不肯退让。

  “你会成为这世上最卑贱的虫——应声虫!”

  唱到这句时,老叟的气势更是推到了顶点,像是要把这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彻底压垮。

  林澈不由得为裴剑捏了一把冷汗。

  这可恶老头真是来者不善。

  ——但裴剑并没有被他压住。

  “不——!”

  裴剑微微抬起下巴,目光精亮,声音也从低声部骤然拔高,如破云天光,

  “天子愿听琴,是天子之福分,我不愿歌舞升平,便四海阒寂——在我的琴声里,我才是主宰一切的神明!”

  老叟顿时哑然,呆立当场。

  事实上,在听到那句“天子的福分”时,他的酒葫芦已经差点被吓掉了,下巴半晌合不拢。

  ——这当然是剧本的内容,但“老叟”眼中的惊讶也不似作伪。

  排练仍在继续。

  裴剑朗笑三声,船夫将木舟划走。

  老叟终于回神,捡起葫芦,又是摇头晃脑地往外走,嘴里还嘻嘻念叨着:

  “木秀于林,蚍蜉撼树……到头不如落个秋坟鬼唱诗!”

  “总有一日,你会明白——你,我,他,她,它……这天地众生,都逃不过虫豸三两只!咱们是虫,咱们都是虫呀!”

  “庸庸碌碌、闹闹哄哄、汩汩蛹蛹!哈哈!”

  远处,童声遥遥传来:

  “蜉蝣之羽,衣裳楚楚。心之忧矣,於我归处……”

  至此,第一幕结束。

  排练厅里安安静静。

  林澈两只前足也捂住了嘴巴,作为真正的第一次看到这场戏的“观众”,他是真的有一点被震撼到——不只是裴剑,还有剧本本身。

  作为听过裴演唱的“老观众”,林澈倒没怎么被前者惊讶,毕竟大佬本色,反而,“老醉鬼”最后那几句唱词和越发诡谲的伴奏,却着实令他心惊。

  好不俗套的剧,有那么点中式克系的味道了诶!

  他真对这个剧的内容产生好奇了。当然,绝对不是被那句“我们都是虫”吸引,绝对不是……一点都不是!

  不过,对场内的其他人来说,想法就完全不一样了。

  每部成熟的音乐剧总逃不过“吵架歌”,两个角色截然不同的观点和情绪都通过唱的方式输出,这需要极高的契合度,至少要势均力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