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很安静,林澈若有所思。
何洛那些话看似在询问键人,实则是在给他们解释。
特定的人,是说自己和裴剑吧,毕竟陈靖和大提琴手都没听到钢琴声。
至于特殊的空间,是指现在他们所在的这个无限走廊?
也就是说,这么多天来,一直在捣鬼的钢琴声、白影,包括之前的剧院怪谈,竟然不是什么自己吓自己,而是确实存在?
不过话又说回来,蟑螂都能变成人了,出来一只钢琴人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裴剑道:“你的意思是,这个键人是这架钢琴的灵魂?”
何洛:“不,钢琴不是活的,没有魂。”
裴剑下意识与林澈对视一眼,林澈也开口询问:“只有活的东西才有魂?死物是不是只能催生出‘灵’?”
何洛笑了笑:“差不多,但是也有例外。”
林澈激动起来:“何洛前辈,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你到底是什么人?我呢,我也是灵吗?”
何洛道:“时间紧迫,我的身份之后再说。至于你,你可能是灵,也可能不是,但有一点我很确定,你确实存在,并且是活的。”
林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翠花呢?”
何洛想了想,回答道:“一定要说的话,是蟑螂。”、
林澈:“……很好的回答。”
算了,当务之急是眼前的问题。
林澈转而询问键人:“你前面说,我啃过你?”
键人终于转过头来,怒斥道:“就是你,你们这些臭蟑螂!不但啃我的木头,那两只蟑螂还想吃掉我哥哥!我要你们永远留在这里当我们的观众!”
两只蟑螂?
林澈脑子转了一圈又一圈,忽然想起了什么——那两只被他的发情期引来的美洲大蠊!
俗话说有一只,就有无数只。
他大声道:“等、等等,那些啃你的蟑螂是不是比我大,黑色的身体?你哥哥又是谁?”
键人:“我没有你们那么好的眼睛,谁知道什么颜色?但我能闻到你们蟑螂身上的味道。”
翠花忽然出声:【胡说……】
【美洲蠊……吃荤……臭……】
【我们不一样……】
【我们……香香!!】
林澈也恍然,赶紧转述翠花的话语,愤怒道:“你认错蠊了!”
键人动了动脑袋:“可是我看到你在跟他们交/配!我还给你配乐了!”
划到此处,它低了低头,像是有些羞涩,“……我弹得,好听吗?”
“???”
原来当时真的是这坨东西在搞鬼?
林澈简直感到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尤其是裴剑还在身后,他浑身都在颤抖,“你污蔑我!你、你怎么胡乱毁蠊清誉!?”
键人还想说什么,翠花忽然冲了上去,颇为生气地给了键人一拳。
两团东西瞬间打成了一团。
林澈顿觉好笑,想上去帮忙,飞到一半,又被一只手拦住。
这只手很熟悉,正是裴剑。
林澈乖乖落在了掌心上,想起什么,赶紧解释:“哥哥,我没有,它瞎说。”
裴剑眸子定定地看着他:“那两只蟑螂追你,是不是因为,你进入了发情期?”
林澈顿时开始头晕:“我、我……你怎么……”
裴剑:“为什么不告诉我?”
“……”林澈慢慢蜷缩成了一团,“我不好意思……”
裴剑叹气,摸了摸掌心翡翠小瓜子的后背,没再多说什么。
这边两人交谈,那边的互殴也进入了白热化。
“够了。”
就在翠花与键人几乎打成黑白阴阳鱼时,随着一道陌生的声音出现,钢琴上忽然又爆发出一圈黑色光团!
几人下意识退开半步,翠花也迅速爬开。
“终于出来了吗。”何洛精准接住已经变小的翠花,将它放在肩头。
林澈也惊讶地看着钢琴那边。
只见琴箱上方,不知何时,竟多了一只“三角脑袋”,不过是黑色的。
“?”林澈,“怎么变成两只了?”
裴剑看了会儿,似乎若有所感:“哦……”
林澈不满地跺了跺脚,示意裴剑给自己解释。
裴剑道:“钢琴是黑白键组成的,有两只也很正常吧。”
林澈:“……?”
黑色键人道:“他说的没错,我是黑键的灵,这是我弟弟,白键。”
“哥哥,他们都欺负我……”白键人连滚带爬捉住了那只黑三角的“手”,嘤嘤嘤道,“蟑螂人真可恶。”
“……”
看着这两只抱在一起的键人,林澈竟是无言以对。
更无言以对的是,裴剑这么弱智的回答竟然是对的。
黑键看起来沉稳许多,又或许是知道大势已去:“我弟弟调皮,给诸位添麻烦了,我替他道歉,还请不要祓除他。”
林澈注意到了那个词,“祓除”。
一般只有除灾驱邪时,才会用上这个词汇。
他心中一沉,“灵体”,是要被除去的吗?
何洛:“那要看你们表现了。”
黑色键人叹气:“我们确实是从这架钢琴诞生的灵体,诞生的感情是‘对于上台表演的渴望,和产生共鸣音乐的快乐’。但是如你们所见,自我们诞生起,就一直被封在杂物间,从来没人光顾,甚至还被蟑螂咬……我也……”
白色键人插\口:“哥哥刚出生就被坏人倒饮料弄得卡键,只能一直困在钢琴里,甚至没法出来!凭什么!”
“……”
林澈这才发现,黑色键人看似“坐”在琴箱上,实则是只露出大半个身子,大腿以下都卡在了钢琴里面。
这……
一直不见天日,还不能出去,还被蟑螂咬……属实有点凄惨。
黑色键人语气低落:“弟弟一直在外面飘荡,也只是想找人救我,但是根本没有人来。到后来,甚至连我们的存在都被抹去了,没有人类还会记得犄角旮旯里的坏钢琴。”
白色键人:“明明一开始对我们寄托了希望,约好要一起为没落的戏院努力,所以我们才诞生了,可为什么又把我们抛弃在这里?”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毕竟已经时隔一个世纪,当年的人也早已离开的离开,离去的离去。
更何况,在这世界上,有些事本来就是无解的。
“裴烨如……与你们有关吗?”
就在这时,裴剑忽然道。
林澈一震。
他能听出,裴剑的语气比平时更低沉。
黑色键人:“那是谁?”
“或者说,‘烨女’。”
黑色键人的五官猛地皱成一团:“你……你与她又是什么关系?!”
裴剑:“她是我的外祖母。”
黑色键人变得狂躁起来,五官不停变化:“她去哪儿了?!她抛下我们,现在又去哪儿了?”
裴剑顿了顿:“她已经死了。”
“……”
黑色键人扭曲的五官骤然僵住,很久以后,才归回原位,“是啊,那么久了,她死了,我们也坏了。”
林澈担心地看向男人:“哥哥?”
裴剑低头看向他,低声解释道:“还记得我说那封信字迹熟悉吗?那应该是我的外祖母写的。”
林澈想起了关于蜉蝣的故事:“你的外祖母……”
“是的,是那个女歌手。”
裴剑无奈道,“后来她唱腻了,就离开了,并没有什么隐情,仅此而已。”
林澈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