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病弱直男缠药封建大爹(52)

2026-09-30

  素馨迟疑片刻,终究还是依言坐下了,只是那身子骨绷得笔直,只虚虚沾了半边凳沿,不敢真的落座。

  游邵望着她,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额角那处尚未完全消退的浅红伤痕上,那是当日管事拿走他的画稿,她自责硬生生磕得,至今瞧着仍有几分刺目。

  他蓦地想起自己刚来这里,只是随口一提云湮醉,小桃磕得头破血流的模样。

  人们对这东西太忌讳。

  竟有些不忍心问素馨药的事情。

  沉默了片刻,他终究只问了句寻常的:“素馨,你今年多大了?”

  “回公子,奴婢十八了。”素馨老老实实答道。

  “那……你可想过回家看看?”游邵又问,他从未见过素馨请假。

  素馨闻言忙不迭摇头:“奴婢与国公府签的是死契,是没有回家一说的。”

  游邵心中有些心疼,又问:“那你家中还有什么人?”

  素馨面上浮起浅淡的孤寞:“奴婢家里只剩一个妹妹、一个弟弟,都在旁的府里当差。”

  许是觉得表情不对,又不好意思地勾唇浅笑:“家人健在,也都寻了个好去处,奴婢已经觉得是万分幸运,旁的奴婢也不敢多求。”

  游邵听着,觉得奇怪,只剩个弟弟妹妹也算家人健在吗?于是不经意间又问了一句:“那……你父母,是得病故去的吗?”

  “回公子,是寿终正寝。”素馨神色平静,答得毫无波澜,看起来没有丝毫隐痛。

  游邵心中更是觉得奇怪:素馨才十八岁,家中还有年幼的弟弟妹妹要靠她这个做姐姐的操持,她的父母怎么可能是”寿终正寝”?

  是老来得子?还是说这个世道对”寿终”二字的界定,本就和他前世不同。

  许是古代人平均寿数原本就短,四五十岁便算是善终。

  一时想不明白,他也不好再深究,只岔开话头。

  语气温和了几分:“你一个人拉扯着弟弟妹妹,也是辛苦了。往后你若想请假回去团聚,只管来同我说一声,我准你去。”

  素馨规规矩矩地点了头,却又摇头道:“府里待着挺好的,奴婢出去了也不知能做什么,况且弟弟妹妹也都是死契的身份,出不来的。”

  游邵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看来在这个朝代,为奴为婢的人,是没有探望家人的自由的。

  不免为素馨觉得落寞:“你可有什么心仪的人?若是在府里也能寻个知冷知热的伴,便告诉我,我去求公爷恩准。”

  现在他在公府还有点话语权,他得多给自己人谋点福利。

  素馨闻言,脸颊蓦地绯红了一片,低着头喃喃道:“奴婢……奴婢之前倒是没怎么想过这个。公子既这么说了了,往后奴婢会多留意留意的。”

  游邵望着她这般羞涩的模样,也不再多逗。

  于是他挥挥手,让素馨下去休息。

  素馨起身,应道:“公子今日还未喝药,奴婢刚在厨房里煎着药,等凉了给公子端来。”

  说罢便规矩退了出去。

  游邵推开窗子,热风裹着庭院里蔫蔫的花香涌了进来,气味太浓太燥,香气吸进鼻子里,只觉得肺腑都擦起火点。

  真不喜欢夏天。

  这府里也根本没几个能同他讲真话的人。

  游邵重新瘫回太师椅中,咬着笔杆,仍旧没能理出”求药”这桩事的头绪。

  罢了罢了,还是先多认几个字要紧,改日寻个机会,去国师的藏书阁里翻一翻,说不定就能查出些眉目来。

  日头渐渐西斜,游邵学得很忘我。

  直到脊椎和素馨一起抗议,他才伸了个懒腰,慢慢喝了案头凉透的汤药。

  忽地想起要跟素馨知会一声今晚的去处。

  “素馨,我今晚不宿在这里,要去公爷寝宫。”

  素馨闻言,眼底流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欣慰之色,又压下喜色,提醒道:“公爷向来过午不食,公子若是去了,怕是半夜要饿着,不如先垫垫肚子,免得挨饿失眠。”

  游邵一想,觉得这话在理,他去过国师的寝宫,那屋里陈设空旷,摆件寥寥,若是半夜饿了,怕是连个能垫肚子的东西都找不出来。

  于是他让素馨端来垫胃的糕点,老老实实食用了几块。

  素馨又特意寻了个防油的绢布口袋,装了几块云片糕,细心叮嘱道:“这云片糕清淡无油,含在嘴里就能化开,公子若是夜里饿了,叫水的时候,可以吃几片。”

  游邵接过那小口袋,心里一暖,直夸素馨想得周到,却没细想叫水是什么意思。

  看时间差不多了,便开始准备夜宿的东西。

  虽国师说了让他风寒不要沐浴,可他还是怕自己一身汗臭留下不好印象。

  于是用温热的巾子仔细擦了擦身上黏腻的汗意,重新梳了头发,换上一袭霜白细绸长衫。

  临出门前,他把匣子里那枚玉佩也仔细揣进了怀里,这才登上步辇。

  夕阳正盛,满天霞光染红了半边天际,侍从们正在给步道两侧的花丛浇水,水汽带着井底的凉意,将空气中的燥热蒸发升腾了。

  游邵心也静了几分,却也想不通国师今日为何要唤自己过去同眠?

  他以前刷短视频倒是听过古代君臣情深,有同榻而眠的说法。

  难道真被今天自己的忠诚度打动了,解锁了新的信任方式。

  ————

  到了寝宫,游邵推开殿门,入目先撞进一抹沉润紫红。

  颜色不似寻常国师穿得浓重,浅浅一层,衬得肃穆身形添了几分难得的闲适意味。

  国师安立案前,一手执笔,一手拢着宽袖,骨相分明、力道沉实的手腕露在袖外,眉目静敛,不疾不徐在画布上运毫落墨。

  游邵觉得人一天不上班,状态都不一样,比如现在他就觉得国师心情不错。

  他垫着脚尖,悄悄凑近了些去瞧那画作,正好对上那道扫来的沉沉目光,忙躬身行礼:“公爷安,晚生叨扰。”

  国师执笔未停,抬腕将笔尖轻蘸案边碟中调好的颜料。

  碟内膏粉交融,浅粉糅合矿物岩彩,腕间一转,软毫轻扫,大片温软淡粉便在素绢上徐徐晕染开来。

  “上前来。”国师头也不抬地低唤了一声。

  游邵乖巧地蹭了过去,垂眼一看,画布上正是一幅荷塘映霞图,霞光映水,是大画幅写意景致。

  只是画中主位——一株莲花,却与旁的花大相径庭。

  茎干弯出一道极不自然的弧度,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力道硬生生扯着,一片花瓣皱缩摇曳,摇摇欲坠,瓣中沉着一汪碧水,瓣尖一滴水珠将坠未坠,透出几分说不出的孱弱之态。

  可那花偏生得比其他莲花更艳丽,美丽易伤,徒增了荼蘼之态。

  游邵望着那朵花,心里莫名震动,那股子燥热又从脚心升腾起来。

  觉得熟悉,却又说不清究竟像了什么。

  国师搁下笔,又蘸了一笔深沉的蓝,那陈墨的碗底还残留着银粉。

  在荷塘水面上薄薄晕染开一层,似是夜色初笼的薄雾,又像是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笼罩着那株摇摇欲坠的莲花。

  搁笔之,向后退了一步,静静欣赏。

  游邵只觉得自己也被扫视了进去,脊背有些发凉。

  斟酌着措辞,开口称赞:“公爷这幅画,当真别具匠心,晚生瞧着是极好的。”

  国师闻言抬眼,语调绵长,带着几分探究:“好在哪里?”

  “好在……好在不落俗套。”

  游邵觉得这幅画简直带着一种邪性,也只有国师这种绝对的上位者敢画。

  旁人都会被按个不尊重传统的帽子。

  轻咳一声,挑着好听的说:“世人皆言画能映心,寻常人笔下的莲花,讲的是中通外直、不蔓不枝的清正之态,可公爷这一幅,却别有一番深意,叫人瞧着,竟生出几分说不清的……怜惜来。”

  国师听罢,唇角微微扬起一丝笑意:“你这评价,倒是应题。”

  游邵心里顿时一虚,莫非自己这番话夸得不太对,脸上却不敢显露分毫,只讪讪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