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负责看午休的老师走了过来。
江念星立刻闭上眼睛,浑身僵硬。
“走了走了。”顾云在隔壁床提醒着。
江念星暗松口气,又戳裴九川一下。
裴九川动了动,转过身来,也用很小声的声音回答他:“怎么了?”
“我让你不开心了吗?”江念星问。
裴九川愣了下,没想到他会这样说。
江念星:“你以后都不跟我玩了吗?”
裴九川抿了抿唇。
兔子弟弟的眼睛好大啊,漂亮得像宝石,比编程游戏里美术制作的角色还要可爱。他走神了一下。
江念星瘪瘪嘴,哼了一声,转过头去,小茧翻身,只留给裴九川一个圆乎的后脑勺。
裴九川心慌起来,伸手戳他的后背。
“我没有。”他解释着,“我没有不想跟你玩。”
江念星又哼了一声:“你先别跟我说话,我现在哄不好了!”
裴九川手足无措,连忙就想从小床上起来,转到另外一边去看江念星的情况。
老师回头,正好抓他个正着。
“裴九川同学,你有什么事吗?”老师走过来,问他。
裴九川:“……”
裴九川:“我想上厕所。”
扑哧。
顾云把脑袋捂在被子里,没忍住,笑出了声。
下一秒,老师隔着被子敲了敲他。
“顾云小朋友,笑什么呢?要不拉开被子跟老师聊聊?”
顾云连连摇头,被子也跟着他的动作抖三抖。
江念星不敢吱声,紧闭着双眼。他只听见耳边有窸窸窣窣的动静,裴九川好像下床了,老师的脚步声和他的脚步声一起传来。真去上厕所啦?等声音远了一点,江念星悄悄睁开一点眼缝看。
等两人走远,顾云转头就问:“你俩吵架了?”
江念星:“没有,我只是不跟他玩了。”
顾云:“喔喔。”
这不就是吵架了吗!
“芽芽,那你不跟他玩了的话,下次再玩游戏,能不能让我当恐龙了?还有还有,我的胡萝卜你也可以吃!”
江念星:“……”
他的好朋友顾云的小脑瓜里究竟装了什么呢?江念星忍不住沉思起来。
裴九川没一会就回来了,但他也不敢说话了。
等到下午要上体育课了,裴九川才找到机会跟江念星再次解释。
“芽芽。”
江念星低头玩着沙子,不理他。
裴九川在他旁边蹲下。
“我可以在这吗?”
江念星拿起蓝色的小铲子,一铲把细沙撅开。
“你要挖洞吗?我帮你。”裴九川拿起另外一把铲子加入进来。
江念星牛气冲冲地说:“你干嘛帮我?你都不和我玩了。”
裴九川:“我没有,我想跟你玩。”
江念星:“那你不让我吃胡萝卜。”
裴九川:“……明天给你吃?”
江念星:“这不是胡萝卜的问题!”
裴九川也知道,但他不好意思说出口。要他怎么说呢?他想跟兔子弟弟做最好的朋友。最好。这两个字的意思是,别人都没有他们俩个要好。顾云不行,沈清榕不行,唐轻更不行。
“对不起。”裴九川只能这样笨拙地道歉着。
“我周末还可以跟你们去玩泥巴吗?”
“你不上课啦?”
差点把自己撒过的谎忘记了。裴九川圆着:“我可以请假。”
江念星:“好吧。”
顿了顿,他又补充:“但你得先跟我和好。”
裴九川:“我要怎么做才能跟你和好?”
这是个好问题。江念星被难住了。思来想去,他用小铲子指了指面前的沙堆。
“你帮我把这个洞挖好吧。”
裴九川没想到事情会这样简单:“好的,我马上就挖。”
顾云跟别的小朋友玩了一圈捉迷藏,回来一看,江念星已经跟裴九川又粘在一起了。
他绝望地跪在地上,抬手捂着脑袋。
“不——!”
他的恐龙梦啊!他的胡萝卜啊!
沈清榕很不解地从沙堆里抬头:“他怎么了?”
唐轻摇摇头:“不知道。”
顾云恶狠狠地看他俩一眼:“你们什么都不懂!”
根本都不懂他刚刚失去了什么!
沈清榕:“你不说我们怎么懂?”
唐轻点头:“沈清榕,别理他了,我们继续玩。”
顾云也不想理他们,又看了眼江念星和裴九川,低着头,长叹一口气。
失望!他实在是失望至极!
*
周六,霍桂蘅的旧宅很热闹。
原本之前她都搬家了,为了离崽子近点,特意在霍老三的别墅附近买了一套房子。可后来崽子不是搬到了霍家老宅,又被江听白接走了吗?霍桂蘅就也跟着搬回了自己的旧宅。崽子不在,她才没兴趣跟霍家的人沾边。
旧宅很大,有一个专门用来烧陶瓷的柴窑,是霍桂蘅请专人搭建的,也请了专业人士负责管理,毕竟烧窑也需要时刻注意控制火候和温度。
柴窑的不远处,有一个修建得十分漂亮的小屋,屋子里放着各式各样的陶瓷作品,也有许许多多的素胚和制作材料。
小朋友们被分配到矮小的板凳上,由霍桂蘅请来的老师指点,引导着他们体验。
大人们则被放养了,霍桂蘅让他们自己找位置,别打扰她就行。
江听白挑了一个靠窗的地方,视野很好,能够一下就看见弟弟。
霍桂蘅拿着自己的东西过来,坐在他的对面,指点他捏小碗,又教他怎么画鸭子。
江听白一点就通,画出来的小黄鸭很生动。
“有功底?”霍桂蘅问。
江听白点点头:“小时候母亲教过。”
霍桂蘅:“也是,她的画技十分出众,教你也是应当。”
江听白愣了下:“您知道她?”
霍桂蘅点点头:“江知岚女士,凛城第一才女,谁不知道?说起来,她当年还帮过我一个忙。”
霍桂蘅因为不想联姻结婚跟霍家闹掰,计划着要逃出国,没人愿意帮她,江知岚除外。也是因为这个原因,霍桂蘅的老爹又怨了江家几分。觉得是因为他们胡乱掺和别人家事才让自己失去了一个女儿。
“你和你母亲生得很像。”霍桂蘅说,“芽芽还小,我先前竟是没看出来。”
江听白抬眸看她:“霍姨,你是真没看出来吗?”
霍桂蘅笑:“当然,我这老眼昏花的,能看出来什么?”
这样说着,她的手里却拿起一支极细的笔,轻巧地在捏好的胚底上勾勒。
“小江,我听霍家老大说,你在筹备新的公司?我手里还有些闲钱,你要是不嫌弃,就拿去玩玩吧。喔,江家这边我也有一些股份,你要是还用得上,也都拿去。”
江听白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想要推辞:“霍姨,这太贵重了,我不能……”
“先别急着拒绝,是我的钱,又不是霍家的钱。你愿意用的就用,权当我给你母亲道谢了。”
霍桂蘅头也没抬,手腕悬空,稳稳地落下最后一笔,这才满意地端详着两人合作的半成品。
她放下笔,拿过一旁的湿毛巾擦了擦手,转过头,看着江听白。
“小江啊,养孩子也好,做事业也罢,和这烧瓷是一样的道理。一个人,是看顾不过来一整座窑的。”
“虽然我跟你不熟,但我看得出来,你是个要强的性子,凡事都习惯自己扛。可是小江,你要知道,一件传世的汝窑,从挖泥到出窑,得经过七十二道工序,得过无数个人的手。”
“偶尔让别人帮帮忙,也碍不了什么事的。”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