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双狐疑,并不相信,但也没再多问,跟霍印山一块端着洗好的蔬菜走过去。生菜和紫苏叶洗了满满一盆,为的就是待会包烤肉。
霍印山先在旁烤了一盘,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外焦里嫩,金黄中带着香味,油脂感十足。
江念星忙着穿手里的四季豆,不好动手,眼巴巴地看着裴九川让他帮忙。
裴九川挑了一片紫苏叶,按照他的习惯,把泡菜放在烤盘上热了热,连着五花肉一块放进叶子里,又挑选了两片青椒一块蒜片,对折叶子,包成小小一团。
江念星早就馋了,张大嘴等着。
裴九川伸手往他嘴边喂。
裴长清:“咳。”
裴九川动作一顿。
莫名的,在场所有大人的目光似乎都集中在他手里这一片包得鼓鼓的紫苏叶上。
江念星没看出其中弯绕,只提醒:“裴九川?快点呀,我饿了。”
裴九川垂眸,没再犹豫。
吃下这么一块烤肉,江念星满足感十足,下巴点点,让裴九川继续伺候。
裴九川装没看见自己亲哥绝望的眼神,任劳任怨地包着烤肉,又给江念星剥虾。
“小川。”霍烬野忽然喊他,“我想去搬点啤酒,你帮个忙。”
裴九川点头应了,跟着他还有江听白往一边去。裴长清想跟,抬了一下步子又停住。
冰柜里,啤酒冻着。
三个人都没说话,只机械地进行着拉开柜门抬出啤酒的动作。
“江哥,霍叔。”
裴九川把一提啤酒抱出来。
“你们、你们是不是都看出来了?”
霍烬野和江听白迅速交换眼神。
“看出什么?小川你说什么呢,霍叔我听不懂。”
裴九川知道他们是在明知故问,不然也不会喊他小川,也不会单独把他叫过来。他抿了抿唇。
“我喜欢芽芽。”
他青涩却莽撞地说出口了。
“我、我希望你们可以同意。”
霍烬野冷哼一声:“我就知道!你这小子!从幼儿园拍照开始你就没安好心吧!”
自打那天察觉裴九川对自家崽子怀有异心以后,霍烬野就回家把相册翻了个遍,从那一张跟婚纱照似的幼儿园入园照片开始,到后来小学时这小子拐带崽子去买香水。桩桩件件,触目惊心!亏他当时还觉得自己冤枉了裴九川呢!这下好了!回旋镖咔咔飞他身上了!
霍烬野的控诉让裴九川呆了一瞬。
“如果我们说不同意,你就能做到不喜欢吗?”江听白冷眼看着他。
裴九川:“……不能。”
江听白:“那你刚刚那句话还有什么意义?”
裴九川紧了紧指尖。
“因为你们是芽芽最在乎的人,也是最在乎他的人,所以我觉得,我最起码,我应该……”
作文能拿满分,演讲比赛可以夺冠,偏偏这个时候,裴九川的嘴像租来的一样。
“你们年纪还小。”江听白说,“这一点,你有分寸的,对吗?”
裴九川愣了下,点点头。
“你既然喜欢他,那你最应该在乎的就是他的感受,而不是在意我们。当然,他这孩子是被我们从小宠大的,性子随意,想一出是一出。如果他有什么不应当的要求,裴九川,你应该比他清楚什么是应该,什么是不该。”
“江哥,我知道。”
“要是你敢欺负他。”江听白停顿一秒,转头看霍烬野。
霍烬野:“老子打断你的腿!”
裴九川郑重地说:“我不会的。”
“江哥,霍叔,我喜欢芽芽。如果他也喜欢我,那是天大的好事。但如果他对我没有超出朋友之外的感情,我也会守好自己的位置。”
江听白才不信呢。
霍烬野正要再讲点什么震慑一下裴九川,哐叽,门外传来一阵动静。三人齐齐回头,顾云和唐轻尴尬地探出脑袋。
“那、那什么,奶奶叫我们来帮忙。”
裴九川面无表情。
江听白先走,霍烬野丢给他一个眼神后紧随其后。他俩一离开,顾云和唐轻就缠了上去。
“卧槽,老裴,我刚没听错吧?”
顾云的世界观崩塌了。
“你什么时候!你!你!我以为我们之间是纯洁的友谊!”
裴九川:“跟你的确纯洁。”
顾云:“……卧槽!”
顾云:“唐轻!唐轻!你说话啊!”
唐轻两眼发直,无话可说。
这都什么事!惊天大瓜啊!
搬好东西回去,顾云第一件事就是凑到沈清榕旁边,欲言又止,反复多次。
沈清榕:“有事就说。”
顾云瞄了一眼对面的裴九川和江念星,悄悄地说:“沈清榕,我今天知道了一件大事!一件你绝对想不到的大事。”
沈清榕看看他,又看看对面。
见她如此波澜不惊,顾云急了:“你难道就不好奇吗?就不想知道是什么事吗?”
沈清榕不说话,指尖一抬,指了下江念星,又指了下裴九川,然后,左手和右手的食指尖轻轻碰到一起。
“卧槽!”
顾云吓得直接原地弹起来。
“你怎么、你怎么——”
“白痴。”
破天荒的,这一回,顾云对此没反驳什么。他有一瞬间真的动摇了。难道……他真的是个白痴?沈清榕都看出来了,他居然没看出来!
“他们说什么呢。”江念星偏头问裴九川。
裴九川心知肚明,撒谎道:“不知道。”
江念星:“还有你不知道的事呢。”
裴九川笑:“那可多了。”
江念星:“那你猜猜,我现在调的这个酱料,是咸口还是甜口?”
裴九川:“就不能又咸又甜吗?”
江念星:“你看!你果然什么都知道!”
咔嚓。
对面的霍烬野掰断了手里的生菜。
秦淮双正往烤肉上刷酱,瞧他这样,觑过来一眼:“悠着点,你妈我还要吃菜呢。”
霍烬野心里烦恼,脱口而出:“妈,你是不知道——”
江听白看他。
霍烬野立刻止住。
秦淮双:“我不知道什么?”
霍烬野有点憋屈:“没什么。”
秦淮双:“小川是个心里有数的,孩子们的事就交给孩子们自己去处理吧。”
霍烬野惊诧:“妈?你怎么?你知道?!”
秦淮双傲娇地哼着:“这么多年了,瞎子也该看出来了。”
霍烬野不由试探:“那其他人呢?我爸?我哥?还有老二老四?”
秦淮双:“那我就不清楚了,要不,你自己去问问?”
霍烬野一想到那必然鸡飞狗跳震天撼地的场面就起了满身恶寒。
他才不问呢。
臭小子要渡的劫就让他自己渡去!到时候他就会知道,今天的考验不过是一碟开胃小菜。既然有胆子喜欢他们家所有人心头的宝贝,那就得做好准备。
不过——
霍烬野看着坐在不远处的少年,他正在尝着食物,腮帮鼓鼓。太阳些微有些大,叫他眯了眯眼。某个恼人的家伙还算有眼力见,挪了下位置,用宽阔的肩膀严严实实地替他挡住了刺眼的光。
江念星似有所觉,停下咀嚼的动作,转过头看向身侧。
被阴影笼罩的瞬间,剔透的眼睛舒展开来,眼尾弯成了两道漂亮的月牙。
他冲着裴九川粲然一笑,毫无防备地将刚咬了一口的小蛋糕递了过去。
裴九川没有半分犹豫,低头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然后自然地抽出纸巾,极其轻柔地擦去他唇角的奶油。
碍眼。
霍烬野想着。
可奇怪的是,他心里一边在骂,一边又在感慨。
这奇迹一样降临他生命的小孩,如今已经长大至此。他多想一切又重新回到开头,但这样的念头不过是出于他的私心。孩子总该要长大的,总要面对更广阔的世界,去经历更多的风景,体验更多的人生百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