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烬野立刻收敛了一身的怒意,冲着江念星挥挥手,咧嘴笑笑,又转头看眼裴长清,指尖一指,领着他往更偏僻的地方走。
想抽烟了。
但是不能。
霍烬野从兜里掏出一根棒棒糖,暴躁地撕开,叼在嘴边。
“看什么看。”霍烬野怒说,“就这一根,没了。”
这还是芽芽塞进他兜里的呢!
裴长清:“……”他没有想吃,谢谢。
一口把圆乎乎的糖果咬得嘎嘣脆,霍烬野冷静了一点。
“裴长清,我很好奇,你是站在什么立场来问我这些问题的呢?”
霍烬野脑子重新上线了一些。
“你和江听白什么关系?”
要是他没记错的话,刚刚裴长清是说了一句‘听白的弟弟’吧?呕,好肉麻的称呼。
“朋友。”裴长清说。
霍烬野用舌尖滚着糖果转了一圈,扬了下眉:“什么朋友啊,我看芽芽也不认识你啊。”
裴长清低垂眼眸:“嗯,我和芽芽一直没见过面。”
霍烬野破罐子破摔:“你说吧,你现在到底想干嘛。”
裴长清怀疑霍烬野的脑子有问题。
他耐着性子又说一遍:“霍先生,我刚刚已经说了,我现在只是想要一个真相。”
至于知道真相以后的事,那要先知道了再说。
霍烬野看得出来,今天要是不把话说清楚,裴长清能一直缠着他,跟鬼一样,恶心。
他简明扼要地说了一下情况。
“你要是不信,你自己去问芽芽。”
裴长清沉默下来,他不会做这种事。如果霍烬野说的那些危险的事情都是真的,那再对着小孩提起那些事,不亚于是一种二次伤害。
“背后什么人,你查到了吗?”裴长清冷声问。
他那双一贯温和的眼眸里结起一片密密麻麻的冰霜。
霍烬野不爽地说:“查了,什么都没查出来。”
提到这件事他就来气。
也不知道幕后之人怎么做到的,不着痕迹,处处未卜先知,就好像从一开始就预料到许多事情的发展一样。
真特爹神了。
裴长清眉头微蹙,沉着地说:“听白的二叔,江昆,你查过吗?”
霍烬野:“查了,也没什么问题。”
他又不是傻子。
江听白出事以后,江昆成为了江家的掌舵人。作为这起事件的最大受益人,霍烬野当然会去查他。
查来查去,都没什么线索。
裴长清抿了抿唇。
事实上,裴长清也查过这些事,得到的结果和霍烬野所说的一样,一无所获。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
霍烬野虽然很不想开这个口,但情况如此,他不得不同裴长清说:“姓裴的,要是有的选,我也不会让情况变成这样。但既然已经这样了,我们各退一步,如何?”
裴长清说:“霍先生,你误会了,诚如我刚刚所说,我只是想知道一个真相。既然芽芽在你的身边得到了妥善的照顾,那便如此就好。”
霍烬野愣了下:“……你不是来抢孩子的?”
裴长清摇摇头:“我家有一个就够费心了。”
霍烬野松了口气。
爹的,这人怎么不早说。
霍烬野瞄他一眼,又讲:“那个,芽芽的身份就我和顾泽知道,其他人都不清楚……”
裴长清:“霍先生,我明白,我不会告诉其他人。”
霍烬野朝着他竖起大拇指。
好吧,看来这人也不是很烦。
“不过,霍先生,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裴长清说。
霍烬野刚放下的小心脏又一下提了起来。
“你先说。”他警惕道。
裴长清礼貌地问他,他可不可以私下和芽芽见一面,并告知芽芽,自己和江听白的关系。
霍烬野:“好。”
裴长清有些意外,没料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利落。
霍烬野嘲讽一笑:“怎么?这事很难吗?”
裴长清摇摇头。
霍烬野咬了一口已经被他啃得精光的棒棒糖小棍,低声说:“要是可以的话,你也可以跟他多讲讲江听白的事。”
裴长清怔了下。
“好。”他缓缓答应着。
考虑到霍烬野之前编造的谎言真实度欠缺,裴长清主动提议,说他有在国外的朋友,可以帮忙做一些假证。
霍烬野眼眸一亮:“好啊。”
总之,现在芽芽的身份编的越真实,他的处境就会越安全。
两人成交以后,又沟通了一点细节,彻底完成了这次对谈,并肩往小孩们所在的地方走去。
近了马场,两人才发现,江念星已经骑在马上了。
穿戴着整整齐齐的保护设备,肃着一张小脸,十分凝重地看着前方。
两手揪着马的缰绳,整个身子都绷得紧紧的。
而他的身后,霍印山稳稳当当地坐着,控制着黑色的大马慢悠悠地一步一步走着路。
真是稀奇。霍烬野想。
霍印山领着小孩骑在马上绕了一圈,本来还想再展示一遍自己高超的御马技术,但江念星发现了霍烬野,绷着的小脸一下化开,大喊了一声爸爸。
霍烬野赶紧上前,把小人儿从马上接了下来。
“开心吗?”他问。
江念星:“开心。”
说是这么说,他却偷偷揉着自己的屁股,又瞄了一眼霍印山。
霍烬野不知道他这么为别人着想的性子是怎么养出来的。
他其实更希望他肆意一点。
比如——
一旁,顾云又嗷嗷大叫起来,缠着顾泽要他再陪自己跑两圈,不跑就要在地上打滚。
霍烬野收回目光。
嗯,也不要太肆意了。
一行人在马场又玩了一会,返回最初的位置开始享受露营烧烤和火锅。
江念星肉眼可见的比骑马时兴奋多了。
两只小手紧紧抓着烤串,吃完这个又吃那个,就没停下过。
聚会结束的时候,顾兰叶和裴婉君都舍不得走,更别提顾云了。
屁股往地上一坐,闹着要和芽芽弟弟一起回家。
裴九川羡慕地看他一眼,转头瞧了一眼自己的哥哥,犹豫了两秒,还是没做出这么有辱他原则和风度的事情。
“我们下次还可以一起玩呀。”江念星蹲下来对顾云说。
顾云嗷呜大叫:“不行了!我马上就要去上幼儿园了!”
这简直是全世界最糟糕的事情了!
江念星听了,欢快地说:“我也要去上幼儿园啦!”
顾云愣了下,假哭的眼泪一下停住:“你在哪个幼儿园?”
江念星摇摇头:“不知道。”
顾泽替他解释,说他还没上幼儿园,是准备上幼儿园,又讲他爸爸已经给他挑好了要去的幼儿园。
顾云问:“去哪?”
顾泽:“跟你一个,满意了吧?”
顾云呆了两秒,瞬间从地上弹起来,惊呼:“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芽芽弟弟要和我上一个幼儿园?天啊我太爱上学了!我想马上就上学!”
裴九川抿了抿唇,没吭声,在临别的时候和江念星小小地拥抱了一下,平静如初。
然而,上了裴长清的车,他给自己扣好安全座椅的安全带,犹豫了一下,问:“哥哥。”
“嗯?”
“我也能去上幼儿园吗?”
裴婉君听得惊讶小呼一声,裴长清却不意外。
他看得出来,他弟弟很喜欢芽芽这个新朋友。只不过,喜欢的程度好像超过了他的预期。
“当然可以。”裴长清说。
裴九川强调:“Not any kindergarten.”
裴长清笑了下:“好,哥知道。”
裴九川放心了。
先把裴婉君送回家,裴长清又领着弟弟回去。路上,他轻轻点了点方向盘,看了眼坐在后排望着窗外好像在发呆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