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在梦里陪崽崽坐宇宙飞船遨游呢, 忽然感觉怀里多了一个小炭块，又热又烫，烙在他的心窝。往日里睡觉沉得要死, 雷打不动的他, 直觉不对, 睁开眼。
睡觉前还刚刚洗完澡干净清爽的宝贝，现在已经两颊发红滚烫，额边也出了汗, 整个人迷迷糊糊的，眼睛没睁开, 皱得紧巴巴。
出事了。
这三个字一下从霍烬野的脑子里弹出来。
他马上大喊一声徐姨，又伸手去摸小崽的额头和后背, 体温烫得不行。
反手从床头柜掏了温度计，给小崽夹上，又翻身下床，立刻给自己找外套。
徐姨匆匆忙忙过来：“怎么了怎么了。”
“联系司机, 去医院。”霍烬野人已经慌到开始发抖, 但大脑尽力保持着冷静, “不对，你去对面，把我爸叫醒，让他过来开车。”
徐姨连忙应好，赶紧下楼去。
霍烬野飞快地随便套好衣服, 把江念星抱进怀里。
从床上挪起来的瞬间, 小崽哼哼两声，那声音听起来不像是平时的撒娇，而是过于难受时发出的嘤咛。
“没事啊没事啊。”霍烬野焦灼地哄着, “爸爸马上带你去医院。”
“疼……”江念星小小声地说。
团在霍烬野怀里的小身板也扭了两下，仿佛觉得此时此刻他的四肢怎么放都不舒服。
“哪里疼？宝宝，哪里疼？”
霍烬野问这话的时候心脏都要疼死了。
江念星说不出自己哪里疼，就是不舒服。
霍印山和秦淮双很快跟着徐姨从对面的别墅过来，两个人都还穿着睡袍，很是慌忙。
“怎么了？”霍印山问。
霍烬野：“芽芽生病了，我们现在去医院。”
霍印山吓：“严重吗？要不找医生上门？”
他心里总觉得医院人多事杂，万一一不小心过去传染了什么就不好了。
霍烬野的急性子一下憋不住了：“我说了！去医院！”
霍印山被这么凶了一通，脸上挂不住，但是难得没跟霍烬野呛嘴，转身说：“我去开车。”
秦淮双看看他，又看看霍烬野，说：“崽崽要用的东西收了没？”
霍烬野摇摇头。
“徐姨，帮忙一起。”秦淮双安排着。
徐姨麻利地跟上她的动作。
十分钟后，几人已经上车出门。霍烬野一直把江念星抱在怀里，不停地低头哄他，抽空又给顾泽打了个电话。
还好今天顾泽上夜班。
“我在医院呢。”他毫不犹豫地说，“我跟儿科急诊的同事打个招呼，你们先来。”
从住所到医院，四十来分钟的路程。凛城很大，去哪基本上都是这个时间。但霍烬野还是觉得有些不爽快了，要不要搬家呢？在医院附近买套房子？还是干脆在现在住的地方搞个医疗中心好了？要是当初回了老宅就好了，医疗团队随时24小时待命，就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一路上，霍烬野已经反反复复分析反省了自己眼中错误的决定。
到了医院，医生马上接手。
先安排了一堆检查，然后看了眼江念星的状态，跟霍烬野说，必须先送到无菌特护病房去。
霍印山有句话说得没错，医院人员杂乱，信息素也混杂，如果待在普通病房，对于江念星这样的先天性腺体疾病患者十分不友好。
霍烬野连连点头说好。
等孩子在急救手段下终于安稳一点，霍烬野跟爸妈才在病房外稍稍放松一些。
“我去买个咖啡。”霍烬野说。
他走到楼层通道拐角的自动贩卖机前，扫了一瓶咖啡。
机器卡顿了一会，砰地一下，咖啡罐滚下来。
霍烬野蹲下来低头去捡，咖啡拿了出来，他人却有点站不起来了。
江听白，三年里，你是怎么过来的呢？如果每一次都要经历这样惊心动魄的生死时刻，人真的不会坏掉吗？他忽然有点理解江听白之前的一些做法了。过度的保护只是因为过度的害怕。
“怎么了？”顾泽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霍烬野一下攥紧手里的咖啡，低声说：“没事，低血糖。”
顾泽：“能起来不？”
霍烬野嗯了一声。
“芽芽现在什么情况？”
“稳定多了，医生说有可能是这两天降温影响的，也有可能是因为前两天去了老四的高中。青春期的小屁孩信息素控制不好，加上可能那天他太兴奋了，引起了现在的问题。”
说了一大堆，霍烬野沉沉叹口气。
“反正都不好说，还要等检查。”
医生的意思是，江念星现在就像是一颗脆弱的不定时炸.弹，外界的任何一点变化都可能引爆他。
“别慌。”顾泽抬手搭上他的肩膀，“等会我再看看。”
霍烬野点点头。
医院的值班医生花了好些功夫让崽崽的情况稳定，现在正在吊水，白嫩的小手上又扎上了针头。
“我们开会讨论一下。”医生说，“还有一份报告没出来。”
霍烬野说好。
他也不知道自己除了这个字还能说什么别的了。
从小横行霸道，跋扈又不羁的霍老三，在赌场和拳台说一不二的霍老三，现在怂得像个软脚虾，半点脾气也没了。
“你要不先回去换个衣服？”
顾泽瞧着他。这什么穿搭？皮衣外套里面是睡衣，两只脚的袜子颜色也不一样。
“没事。”霍烬野说，“我坐得住。”
顾泽：“……”
他没话说，又拍两下他的肩头，跟着医生去开研讨小会。
霍烬野一口干掉手里的咖啡，丢进垃圾桶，就算消完毒也不敢在病房里待太久，稍稍看了一下崽崽就出来，瞧见坐在外面紧紧牵着双手的霍印山和秦淮双，抿了抿唇，说：“爸，妈，要不你们先回去吧。我在这等着就行。”
秦淮双还没说话，霍印山就冷冷道：“什么意思？就你担心芽芽是吧。”
霍烬野脑袋疼起来。
他已经没力气跟他爸吵架了。
秦淮双瞪眼霍印山：“行了，都闭嘴。”
“我看芽芽这情况，一时半会也没那么容易回家，今天就都先在这，明天早上再开始换班，我也跟你哥你姐说一声，让他们有空就过来。”
“老三，你爸刚刚那话是难听了点，但意思没错。咱们是一家人，芽芽不仅仅是你的孩子，更是我们所有人的孩子。这种时候，别有事一个人扛。你刚还表现挺不错的，还记得找你爸开车。”
霍印山哼了一声。
霍烬野心里乱乱的，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嗯着讲好。
他缓了一会，开始处理芽芽生病这件事带来的后续。
学校要请假，原本预约好的要带崽崽去吃的餐厅也要取消，另外工作上的安排也要推迟。
「抱歉，我过两天再来。」
霍烬野给对方发了消息。
忙完这些琐碎的事，他就开始面对等待。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泽出来了。
他迫不及待地迎了上去，问了那个问题。
到底是什么原因引发的病况？不是说一针保三个月吗？芽芽也在每天吃药，一日不落，霍烬野是亲眼看着的。
他非常执着地想要知道一个确定的原因，这样的话，就好像下一次可以避免。
但，霍烬野注定要失望了。
“引发病情的原因是多重的。”顾泽说，“还有之前打过的那一阵特效药，按理来说是有三个月的效果，但三儿，芽芽是个人，活生生的人，不是医疗实验室里单纯数据。三个月只是一种预估，往后，随着芽芽的生长，身体还会迎来各种变化，到时候会是什么情况，谁都不好说。”
“总之，今天的情况先稳定下来了，你也别太担心。下一次的特效药不是已经寄过来了吗？这次先用着。”
霍烬野抿着唇，不想吭声。
顾泽这话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