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越早已收齐物证,只差人证。
上朝之时,两位主考官连带着一群下属受贿的证据,被皇帝扔到他们脸上。
其余人还被押在牢中。
他们两人是主犯,便被提到朝堂上审讯。
二人跪伏在地,惶惶不安。
当日若不听晋王蛊惑,不贪,也不会落到今日局面!
皇帝满面怒容,道:“科举乃国本,尔等怎敢欺上瞒下,动摇国本?!”
两个考官瑟瑟发抖道:“陛下息怒,臣一时鬼迷心窍,实在是……万死难辞其咎……”
晋王已想好脱罪的办法。
他只要咬死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就行了。
他是有继承权的皇子,母妃必会站在他这边,刘阁老虽然难免受罚,说不准要被罢官,甚至被处死。
但只要他还在,刘家就不会亡,一切都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刘阁老向来聪明,他一定知道保谁更要紧。
刘阁老哪里不懂外孙的想法?
事已至此,他也只能认命,要推卸的责任还是要推,但不能往晋王身上推,相反,他还得揽一点锅过来。
不料,朝堂之上,众目睽睽之下。
晋王跟刘阁老互相使眼色,两个受贿的主考官却是想到了太子此前命人来牢里说过的话。
若是在堂前供出晋王,太子会保他们的家人无恙,另留二人全尸。若不肯,太子便不会管他们的家人。
按照晋王的心性,未免有个万一,必会斩草除根,将他们的家人全部杀了灭口。
想到这里,终于不再犹豫。
皇帝即将下达秋后问斩的圣旨时,忽然有一人猛地抬起头,装作慌不择路的模样,向晋王求救。
话里话外,都是晋王才是幕后主使的意思。
另一人见状,也开了口控诉晋王。
反正都是死,不如保家人一命。
晋王气得险些晕厥,连忙为自己争辩,那二人却一口咬死了就是晋王指使他们做的。
萧越趁机上奏,再递晋王和刘阁老同流合污,知法犯法的种种罪责——除了科举行贿,另有其他许多件事,都是多年来收集好的。
层层压下来,晋王一党再无力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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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举舞弊案震惊天下。
两个主考官斩首示众,其余从犯依律严罚。
刘阁老罢了官职,秋后问斩,家人流放。
晋王被夺了封号,取消封地,从亲王降位郡王,在宫中的幽静庭关禁闭,无令不许出。
宫里的荣贵妃试图为儿子求情,被怒斥一通,皇帝说她教子无方,将她降至嫔位。
她前头被降位,后脚就被程皇后寻了错处告到皇帝那儿,夺了她协理后宫的权利。
宫里拜高踩低之人极多,荣嫔过去高傲冷漠,目中无人,没有好人缘。
因此,一被降了位份,母家又没了,在宫里竟连自保都难,无力插手去管被禁闭的二皇子。
很久之后的某天,众人只听闻二皇子自缢在幽静庭中,却也不敢深究。
成王败寇,是自杀还是他杀,已经不重要了。
至于徐兴宁等人。
皇帝重新任命公正的大儒,重新给所有考生的卷子打分、排名。
因刘党的私心而被刷下去的一众优秀学子,也得以榜上提名,能够安心备考殿试了。
如此种种。
虞勉并未参与到其中,在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他反而深居简出,即便出现也是“满脸病容”,为之后的“病逝”做铺垫。
东宫和国公府开始一点一点地往外放消息,让大家知道并相信卫国公和虞夫人还有一个小儿子,被寄养在城外的禅心寺。
禅心寺也被打点好了,即便皇帝亲自探查,都只会发现一个“病弱的、深居简出的小公子”曾经生活过的痕迹,并不会察觉有假。
一切准备就绪。
虞勉早已备好给主系统的罚款,他决定,是时候向萧越坦白了。
萧越特意空出一个下午和晚上,不许任何人打扰。
两人对坐在靠窗的木椅上。
虞勉有些紧张,先主动交了罚款,得到主系统的允许,又叫萧越按照主系统给的合同,签保密条约。
往外透露系统身份的罚款是按人头来算的,如果有除了萧越的别人知道,那虞勉还要另外付钱。
凭空出现的纸张,叫萧越眉心一跳。
果然是精怪。
男人拿起合同,垂眸细看。
主系统很体贴,字体、排版顺序、用词等,都是按照大周的习惯来的,萧越能够轻松看懂保密合同。
他提笔签下姓名。
停笔的瞬间,纸张散发出微光,微微闪烁几秒,便如同来时那样消失在空气里。
虞勉能察觉到,制约着他的无形桎梏悄悄碎裂。
他可以对萧越畅所欲言了。
虞勉深吸一口气,“哥哥,你做好准备了吗?”
萧越颔首。
“接下来我说的话,可能打破你的认知,你千万不要害怕。”虞勉认真道。
“不会,你说吧。”萧越满脸无奈。
那就好。
虞勉开口:“其实我是来自千年后的人。”
萧越神情微微讶异,却也不见有多惊诧。
“……哥你好淡定啊。”虞勉纳闷。
“意料之中。”萧越说,“我想过你并非大周人,可能是前朝,也可能是后世,只是不曾料到是千年之后。”
如此遥远而漫长的时间。
对天地来说,沧海一粟。对凡人而言,却遥不可及。
萧越下意识握紧了虞勉的手,想抓紧他,将这个来自后世的灵魂彻底地、永远地留在自己身边。
“还有呢?”萧越轻声问,“一直跟在你身上的精怪,是何方神圣?”
“精怪?哦,你说系统呀!”
虞勉恍然,原来萧越把系统划分到神魔妖鬼的范畴里了。
少年解释道:“系统不是精怪,它是高维世界的产物……”
这一解释,便用了整整两个时辰。
要说清系统是个什么东西,展示系统的功能等等。
萧越最关注的安全问题,也得到了解答——系统是不会也不能伤害宿主的,最多一人一统解绑,相忘于江湖,从此再也不见。
虞勉还说了自己的过去。
他再无隐瞒,坦然地告知自己的一切。
赌鬼的母亲、家暴的父亲。
他从小就要踩着凳子做家务,还要被责怪不够懂事、是拖油瓶和扫把星。
偷偷摸摸打童工,还要在兼职之余一刻不停地学习,稳住前三,否则就没有书读。
债还未还完,大学还未毕业,他在努力找实习的时候,深夜被醉酒的父亲闯上门要钱。两人互殴,打完架后,家里满地狼藉,虞勉满心疲惫地出门散心,却出了车祸。
一命呜呼后,系统将他的灵魂带来此地,穿到了落水而死的虞世子身上。
“差不多就是这些。”虞勉想了想,该说的,自己都说完了,应该没什么要补充的了。
少年低头抠着手指,萧越不准他咬手指,他焦虑的时候只能改成抠手指甲。
萧越不是第一次听他的过去,但每一次听,都会更加心疼。
男人展臂将少年拥入怀中。
萧越抱得很紧,搂住少年肩头的手却很轻柔,像是怕松了手,少年会跑掉,抱得太用力,少年又会因此受伤。
灼热的呼吸拂过耳畔细小的绒毛,男人一偏头就能吻到少年的脖颈。
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近了。
但虞勉不想推开萧越。
他环住男人的腰,把脸埋在男人的胸膛上。
萧越说话时,胸腔微微振动,与虞勉的心跳同频。
“宝宝,”男人的嗓音沉冽,语气温柔,满是疼惜,“以后有哥哥在,哥哥照顾你。”
萧越没有说“都过去了”,因为从出生到成年,原生家庭的伤害是刻在虞勉的灵魂里的,永远也过不去。
他只说以后。
往事或许很艰难,但未来,你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