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感不够就读档(124)

2026-10-01

  这回也一样。

  “放过你了。”虞勉摇头晃脑,故作高傲。

  “我谢谢你。”斐文觉面无表情,咬牙切齿。

  不远处,佩兰和几个侍女将屏风展开。

  虞勉:“?”

  这是要做什么。

  斐文觉用帕子擦了擦手,他刚修改完药方。

  “好啦,该看看你身上的伤口了。”

  “……”

  虞勉完全忘了这茬,实在是气氛太轻松了,搞得他想严肃都严肃不起来。

  “能不能——”他还想拖延。

  “不能。”萧越不容置喙地拒绝。

  虞勉:“那你——”

  “我也不出去。”萧越接话道。

  虞勉:“……”

  你怎么这样啊!

  还能抢着回答的吗。

  虞勉认命了,忐忑不安地除去上衣。

  里衣也被脱到腰间的时候,萧越和斐文觉的表情早已凝固。

  他们再也说不出玩笑话,面色铁青,眼神极其愤怒。

  少年生来就是上天的宠儿,有一副近乎完美的皮囊躯壳。他的骨架不大不小刚刚好,四肢修长,肌肤莹白胜雪。

  薄薄的皮肤将他的血肉包裹住,过分纤细消瘦的身体,反而让他有了一种病弱的美人感。

  可是,谁都无法欣赏和夸赞。

  只因美人伤痕累累。

  拳脚留下的青紫淤血没有及时散开,已经变成了更加可怖的颜色。

  大小不一色素暗沉的伤疤、明显被针线缝过、像蜈蚣一样的的狰狞伤口……新伤叠着旧伤,他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转过去,背部也是如此。

  虞勉不太适应将自己的弱点和伤口暴露在阳光下。

  他背对着两人,微微弓起腰,脊背处微微突起的蝴蝶骨振翅欲飞,又好像下一秒就要被折断。

  “好、好了么……”虞勉转回身体,嗫喏道。

  少年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发着抖,他很想把自己缩起来,不想被人看见伤口。

  温热的怀抱忽然将他拢住。

  男人小心避开他的青紫淤痕,搂着他的肩膀,将他紧紧抱住。

  萧越的额头抵着少年的肩。

  虞勉一怔,茫然抬头,却看不见萧越的表情。

  他只看见斐文觉深呼吸几下,似乎是想笑一下缓和气氛,也免得吓到他,却控制不住表情,只好扭头冲出了屏风冷静冷静。

  虞勉迟疑几秒,没有叫住斐文觉,而是抬手环住萧越。

  “哥哥?”

  少年软乎乎地问:“你怎么了?”

  萧越没有回答。

  虞勉却猛地睁大眼睛,他的颈间有一点湿湿的,像眼泪。

  “你怎么哭了?”

  虞勉手足无措,抱着萧越,第一反应是:“是不是吓到你了?对不起,我就说我满身伤疤,现在很丑,想等治好了……唔。”

  嘴巴被捂住了。

  萧越擦掉眼泪,表情恼怒,恶狠狠地说:“不许说自己丑!你最漂亮,是大周第一美人!”

  虞勉从未见过萧越如此失控与狼狈。

  男人垂眸注视着他,眼眶微红,眼神里的心疼和难过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虞勉慢半拍地反应过来。

  萧越不是被吓到了,是心疼他吃了太多的苦。

  他正在被爱。

  他也有人爱。

  少年呆呆的,心里紧绷的弦一下断开。

  被父母PUA的时候,他没哭。

  挨打的时候,他没哭。

  起早贪黑做兼职,前脚赚来的生活费,后脚就被渣爹和讨债的人抢走的时候,他也没哭。

  现在虞勉有点想哭。

  他曾经奢望能得到一星半点的爱,此时此刻,那个会宠爱他的人,就在这里,就在他面前。

  少年趴在萧越的肩上,不管不顾地大哭起来,哭得毫无形象,狼狈至极,但他一点顾虑都没有。

  萧越又不会嫌弃他。

  他永远都会是萧越最爱的宝宝。

  萧越抚过少年剧烈起伏的脊背,侧过脸,轻轻一吻少年的黑色鬓发。

  “哭吧。”萧越嗓音低沉温柔,“哭完了,以后的路再无阻碍。”

  **

  斐文觉爆冲出来,将屋外守着的佩兰和高义吓了一跳。

  “怎么了??”

  “可是殿下有所吩咐?”

  两人上前追问。

  斐文觉深呼吸几下,还没来得及回答,屋内就传出少年嚎啕大哭的声音。

  佩兰想都不想就要往里冲。

  斐文觉眼疾手快拦住她:“别去!”

  “可是——”佩兰着急,这也哭得太让人心疼了。

  “只有萧越在,他才能完全放松下来,彻彻底底地大哭一场,你进去是添乱。”斐文觉说。

  “小主子究竟发生何事?”高义问。

  斐文觉犹豫片刻,还是将实情娓娓道来。

  一个是贴身侍女,另一个是太子近卫,虞勉要养伤,这俩不可能瞒得住,也没必要隐瞒。

  佩兰和高义听完都震惊了。

  “小主子性情温顺,心地善良,怎会有人忍心欺凌他至此!”高义义愤填膺。

  佩兰几乎按不住自己想拔刀的手。

  “斐神医,你可知小主子的生父生母何在?还有那些讨债的打手……我要去杀了他们,替主子报仇雪恨。”

  斐文觉也想宰人,可他确实不知。

  “虞勉没讲,起码没告诉你我。”

  太子殿下是唯一可能知道全部实情的人。

  佩兰已暗下决心,私下必要寻个良机请示主上。

  虞勉喊她一声“姐姐”,对她就像义姐一样,不曾发过火。

  他从来没有把她当卑微的奴婢使唤,而是将她视为一个平等的、有自己思想的人。

  佩兰效忠虞勉,不只是遵从萧越的吩咐,更是她自己的本心。

  见到虞勉被欺负,她当然焦灼愤怒。

  不知过去多久,屋内哭声渐歇。

  几人踌躇之际,听见太子沉冽的嗓音,“佩兰——”

  “属下在。”佩兰连忙上前。

  “取一盆热水来,并几枚帕子。”萧越道。

  “是。”

  佩兰办事利落,很快将热水和帕子送入屋内。

  她知道小主子不想被看见窘态,因而略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连眼皮都不往上多掀半分弧度。

  送完水,又迅速倒退出去,没有走远,背对着伫立在屏风的出口。

  “来,洗个脸。”萧越洗了巾帕,拧干,刚要亲自替少年擦脸,手里的巾帕已经被少年夺走。

  虞勉飞快把泪痕擦干,偶尔不放心地往屏风处瞟去,换了几条帕子,终于把自己收拾得能见人了。

  佩兰始终背对着他们,一动未动。

  “说了她不会看的,瞧,哥哥没有骗你吧。”萧越点了点少年红红的鼻尖。

  虞勉不好意思地抓紧帕子,不知道回应什么,索性给了个傻笑。

  “嘿嘿。”(*^▽^*)

  萧越摸了摸少年哭到发烫的面颊,“宝宝好乖。”

  虞勉更加害羞了。

  他都不知道自己乖在哪里,方才哭上头了,眼泪鼻涕都抹萧越的衣服上。

  亏得萧越一点介意的表情都没有,见他犹豫,还主动把另一边完好的肩膀也递上去。

  ——“这儿干净,宝宝抹这里。”

  “你快去换身衣裳。”

  虞勉推了推萧越。

  萧越应了一声,走到屏风边吩咐了佩兰几句。

  佩兰恭敬应下,转身,回眸,视线落在赤着上半身的少年身上,瞳孔明显大地震。

  她气得嘴唇颤抖,张嘴要说什么。

  “佩兰。”萧越与她擦肩而过,淡声警告。

  理智刹那间回笼。

  瞥见少年逐渐局促的小动作,佩兰瞬间意识到自己大错特错。

  她绝不能胡乱说话,更不能长久地、死死地盯着少年的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