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搞垮晋王,举报一个赌坊有何用。
灰产谁没有,他不信萧越就是完全清白的。
皇帝没有第一时间批阅, 而是放下朱笔, 静静思索。
太子萧越乃程皇后所出, 亦是他最喜爱,也是唯一赋予厚望的儿子。
皇帝与程皇后曾经感情甚笃,还说过“你我的儿子必是太子”之类的话。
可惜后来他左纳一个妃,右纳一个妾, 两人就渐渐疏远, 感情慢慢变淡了。
外人皆以为圣上早早立了太子,是因看重嫡庶,其实更多是因皇帝心中有愧, 奉行早年对程皇后的诺言。
萧越从出生后便被着重培养,还好他不负所托, 成长得十分优秀,皇帝甚是满意,也越发看重他。
他从不对任何人提起,但心里,是因萧越而自豪的。
皇帝就是偏爱萧越,认定了萧越。
但他对外极少表露出来,只藏在心里。
在他之后,大周会迎来一位比他更有手段、有魄力的明君,引领国家走向盛世。
皇帝对萧越抱有相当大的期许,荣贵妃一党,不过他给太子登基路上的一块磨刀石。
皇帝隐隐能察觉荣贵妃和晋王有小动作,却没有插手。
他等着萧越出手。
……可怎么是从赌坊开始?
皇帝茫然不解,想了半天,还是想不出头绪。
奏折里是附带了事件的来龙去脉,可皇帝不信,便唤来自己的暗卫,叫他们去查清真相。
那日东宫侍卫围封聚仙阁,坊间早已传开,暗卫没费什么功夫就查清了事件全貌。
夜幕时分,暗卫将探察到的消息如实上报。
——太子陪卫国公世子去还八百两赌债,不料被聚仙阁阁主罗金盛认出太子身份,罗金盛为晋王办事,头脑一热便欲行刺,被侍卫及时拦下。
皇帝沉吟片刻,问:“罗金盛呢?”
“死了。”暗卫道,“行刺时就被东宫侍卫砍断了右臂,在牢里受不住刑,属下赶到的时候,他已死去多时。”
“其他在现场的人呢?”
“关押在牢里,口供一致。”
皇帝一笑,“这么巧?主犯死无人证,从犯口供一致。大理寺说聚仙阁与晋王勾结,人证物证俱在,这不是死了么。”
暗卫道:“还有一个三堂主,事发前逃出奔向晋王府求援,晋王欲将其灭口,他逃至城外,被东宫预判拦截,现已捉回大理寺。”
“此外,剩下的人犯也见过罗金盛为晋王做事,亦能作证。”
皇帝却忽然问:“那个卫国公世子呢?太子怎会陪他前去赌坊。”
暗卫一愣,“这……”
他斟酌着话语,神情惶恐不安:“属下倒是有听闻,东宫近来与卫国公府来往密切,卫国公世子更是时常出入东宫。更多的,却是无法探闻。”
东宫铁桶一个,密不漏风,连皇帝想知道点他儿子的私事,都难上加难。
皇帝倒不生气,反而觉得挺好的。能管好东宫,那将来也能管好紫禁城。
天子不容被窥视,未来的天子也一样。
皇帝知道儿子在藏东西,但不知道他在藏什么,搞得那么隐秘,连宫廷暗卫都要截断。
他琢磨许久。
“难道是在拉拢武将,又恐朕多疑他结党营私,拉帮结派?”
卫国公要避嫌,所以让小儿子出入东宫表明态度和带话。太子出于礼贤下士的态度,便陪同世子去还那什么八百两。
不然太子何必亲去赌坊,东宫随便找个侍卫不就结了。
皇帝叹了口气,太子还是想太多了,他并不会怪罪他结党营私。
当天子,总得有自己的亲信和心腹爱将。
……哦!
皇帝突然恍然大悟。
太子也有可能是在培养卫国公世子,让世子将来为他所用,以后拿出来当个秘密武器,所以藏得深。
理解理解。
小打小闹,不必重判。
皇帝正要批文,殿外太监来报。
“启禀陛下,长春宫荣贵妃求见。”
朱笔一顿,皇帝道:“进。”
不多时,一个身着玫红色宫服的女人婷婷袅袅地走了进来。她容貌极盛,鬓边插着一直海棠花步摇。
“贵妃怎么来了?”皇帝问。
“陛下深夜仍在勤政,多有劳累。臣妾亲手做了一碗莲子汤,特意送来给陛下。您可要尝尝?”荣贵妃笑着示意宫女。
身后跟着的小宫女立即提着食盒上前,低着头把汤碗端起,荣贵妃接过,举到皇帝面前。
皇帝道:“那就尝尝吧。”
荣贵妃心中一喜,递汤的时候,顺势低头飞速扫了一眼桌上的奏折,果然看见了太子状告晋王的奏折。
“你来的正好。”皇帝不冷不热道,“这折子,你看看,晋王做事如此不周全。”
荣贵妃连忙各种求情,又是说好话,又是说晋王其实是好孩子,那倒是他府上家奴自作主张,拿着晋王府的名义在外胡作非为,那些信都是别有用心之人伪造的……
要怪,只能怪晋王太过仁善,不会管家。
皇帝无语,但他本就没打算借题发挥,干脆顺着台阶下:“你说得有理,但晋王不可无责。”
荣贵妃试探地问:“陛下会如何责罚?”
“太子既然已移交大理寺,那便以律处置。开设赌坊,依律当杖八十,并处罚金,没收经营赌坊的房屋。”
荣贵妃大惊失色,当场便哭道:“陛下,晋王乃是您的血脉,是皇子,金贵至极,如何能受杖罚之刑!”
“再则,就算要打,怎能只打晋王!”
“太子和那……”
叫啥来着?
荣贵妃想了一下才想起来:“太子和卫国公世子虞勉,也应当受罚!”
“太子并未参与赌博,只是陪人去还了个赌债,为何要罚?”皇帝不悦,“这并不公正。”
荣贵妃险些吐血,一时口不择言:
“那虞勉呢?他赌了!”
“按大周律法,凡赌博财物者,亦杖八十!”
啊,这。
皇帝想了想,确实如此,打了晋王就得打卫国公世子。
太子正拉拢着卫国公,结果把人的小儿子打了,那岂不是白拉拢了。
可是不打又不行。
荣贵妃弱柳扶风地哭倒在皇帝怀里:“陛下,晋王罪不至此,不能打啊!若是被杖罚,脸面何在?”
皇帝道:“无规矩不成方圆,可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便杖四十吧。”
打一半算了。
荣贵妃还想恳求,皇帝道:“再劝便杖八十。”
荣贵妃立即噤声。
皇帝道:“罚金亦不可免。”
容贵妃:“是,是……这是自然。”
“下去罢,朕要批折子了。”皇帝道。
“陛下今夜可要——”荣贵妃问。
“你早些安置,朕忙起来没个时辰,不去长春宫了。”
“……臣妾告退。”
荣贵妃收拾好仪态,出了御书房,坐轿辇回宫。
心腹宫女在旁走着,低声问:“娘娘,如何了?”
荣贵妃无奈道:“本宫出马,还有搞不定的?只可惜,不能免罚,只免了一半。”
宫女恭维道:“那也不错了,陛下向来公正不阿,能做到这地步,是因爱重娘娘啊。”
荣贵妃扶鬓不语,心中也是这么觉得的。
就是可惜了聚仙阁。
聚仙阁来钱又快又多,缺了这条财路,便失了长期供养晋王府和刘家开支的一大笔银子。
还得凑罚金……
荣贵妃真是愁得睡不着觉。
“记得打点那些打板子的狱卒,叫他们下手知晓轻重。”荣贵妃叮嘱。
“奴婢晓得了。”宫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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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上朝。
大理寺提及此事,皇帝便宣布了自己的决定,晋王和卫国公世子各杖四十并处罚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