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要我说啊,这年轻人就是不能惯着。你看看,陆苛年纪轻轻就是允和的执行CEO,阿濯也是心外主任,阿宴虽然不着调一点,但那名声咱可是有目共睹的,现在的小孩都知道他唱歌厉害呢。”
说话的男人跟陆敬山年纪差不多大,是老爷子亲弟弟的儿子,叫陆万海。
这位主年轻时也肖想过允和。
说得好听是能力有限,说难听点就是蠢得令人发指,好在娶的夫人脑子拎清,家里老太太也正常,两个女人耳提面命,天天盯着人,才免了对方作死的各种行为。
看在老太太的份上,陆敬山对他还挺客气。但这客气也就是把人当成空气,懒得理会。
直到此刻,他坐在主位听到这位堂弟大放厥词,眼皮微微掀起,笑了一声问:“那哪个年轻人不能惯着?”
陆万海哎呦一声:“这还用说吗?肯定堂哥你家小儿子啊。”
陆万海想得简单,虽然陆沅被找回来一事儿早就传遍了整个圈子,但过了这么久也没听说陆沅改名,陆家也没给陆沅办什么宴会,摆明了是不乐意把这小儿子介绍出去。
他思来想去便只有一个原因——听说陆家这小儿子弄丢后是跟着一捡垃圾的老太婆生活的,日子过得怎么苦那是可想而知,所以,跟陆家另外三个儿子一比,那肯定拿不出手啊!
没想到嘴上说着多想找小儿子的陆敬山,真把人找到了也是个现实得不能再现实的现实主义!
他说得来了劲:“堂哥,我也是把你当亲人才跟你说这话,你家阿珵年纪还小,现在还有机会掰得过来,赶紧多管管,再怎么样也得懂点礼貌,像今天这种日子总得见见我们这大家伙儿是不是?”
他扭头看向客厅内的其他人,想得一把支持,然而陆家其余的亲戚抬眼看看天花板,低头看看地砖,还有端起茶杯喝水的,都忙得很,愣是没一个敢应和他。
开玩笑,都仗着陆家过好日子呢,就别掺和人家的私事了吧?从陆敬山到陆家三个儿子,哪个是好相处的主?
也就陆万海仗着陆敬山堂弟的身份敢这么没脑子。哎,这老太太一走,夫人又生病住院,陆万海果然又开始得意忘形了。
“堂叔这话说得倒是有点意思。”亲戚们没开口,倒是在旁边当隐形人的陆苛扯了下唇,脸上却没什么笑意,“我们家阿沅因为我们的疏忽确实没过上好日子,不过,人家从小勤工俭学,一路都是优等生,奖学金更是拿得手软,认识他的老师学生没一个不夸他的,现在更是京市美院的高材生。您还打算怎么掰?”
陆万海一愣,那小子这么厉害呢?
“有那功夫不如管管你那没事儿就喜欢招猫逗狗还恶荤素不忌的好儿子,别哪天进局子了跑我爸面前来哭。”陆苛冷眼望着他,“我们家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宝贝到你嘴里竟然成了不懂礼貌还需要管教的坏小孩了?我告诉你,阿沅在家想做什么做什么,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不想见谁就不见,我爸给你个眼神,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了是不是?”
“噗。”
二楼走廊响起道毫无顾忌的笑声。
陆万海本就被陆苛一番话说得涨红了脸,再一听这笑,满眼冒火地往二楼望去,结果看到了头发乱糟糟、衣服也乱糟糟的陆宴。
恼怒的表情顿时一僵。
被陆苛这个后辈骂了一通已是意料之外,毕竟谁不知道陆苛的性子偏冷,大部分时间都懒得废话。但陆宴不一样……这混世魔王要是也跟陆苛站一边,他今天还能抬起头走出陆家老宅?
显然,没机会。
陆宴扶着楼梯把手,哎呦一声:“真是难得见我哥说这么多话呢,堂叔你也第一次见吧?真好,在这一只脚踏进棺材的年纪终于长了点见识,要我说啊,您就算现在立马去死,也不亏了。要不这样吧,改明儿我去找个寺庙拜拜,给佛祖菩萨塑塑金身什么的,让菩萨们开开眼,换你进医院怎么样?”
陆万海的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紫,搭在座椅扶手上的手哆嗦得跟乱颤的鸡爪似的,愣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陆宴冲他眨眼:“怎么不说话?这会儿又不会叭叭叭了?早说嘛,非得让我跟我哥骂两句才能闭上你那臭嘴,我也可以不辞辛苦每天发微信跟您联络下感情。要不这样,正好今天大年初一,一年初始日,就从今天开始,怎么样?”
听到这话,陆家其他几个表面安分喝茶,实则全在看笑话的亲戚差点没忍住齐齐喷笑出声。
还挺有仪式感。
陆万海动动嘴皮子,却在触及到陆家父子三人冷得能结冰的眼神时,重新将那些挣扎的话给咽了回去,心知今天讨不了好,他索性一起身,涨红了脸扔下一句“我想起来还有点事先走了”,便急哄哄地往门外走。
跨过门槛时疑似因为过于急切,脚尖抵在门槛上,一个踉跄便一头栽了下去。
陆万海摔了个狗吃屎,脑门正中地面不知从哪儿窜出来的小石头,一条血线就这么飞了出来。
站在楼梯台阶上的陆宴站得高看得远,恰好将这一幕看了个一清二楚,当即以全场都能听到的嗓门惊叹一声:“哇偶,开门红啊,老头子,咱家今年又要发了!”
陆万海:“……”
陆家其他亲戚:“……”
陆万海捂着受伤的脑门屁滚尿流地跑了,陆家的其他亲戚见状也很有眼色地齐齐放下水杯,准备离开。但离开前,叽里咕噜地夸了陆沅很久。
在场的除了陆万海那傻叉全是人精,就算没见过陆沅,也能夸出什么长得好看,有其母天赋风范,是个前途无量的好孩子。
等到人群一哄而散,陆宴伸手掏了掏耳朵,忍不住问陆敬山跟陆苛:“平时我不在的时候,他们不会也这么夸我的吧?”
虽然他们夸阿沅的话都是实话,但站在这群家伙的位置来看,明显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啊。
“确实,还有夸你脾气好的。”陆苛扫他一眼,问他,“不是在睡觉么,怎么出来了?”
“哦,二哥给我发信息说我表现的机会到了。”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天知道他从床上爬起来那会儿气有多大,结果听到他这位大哥也开启了毒嘴模式,愣是给他听笑了,他真心实意地询问,“哥,最近是去上什么说话的艺术培训班了吗?”
砰。
回应他的是从大老远扔过来的一个桌面小摆件。
陆宴嚯一声,连忙往旁边让了让,嘟囔着“谋杀啊”,然后睨他一眼,“我现在困得很,不跟你计较,不过你放心,咱大哥这么威风的场面我肯定会一字不差地复述给阿沅的。”
陆苛:“……”
陆宴伸了个懒腰继续回房间睡觉,陆苛沉默两秒看向管家:“等会把监控删了。”
年迈的管家掩下眼底的笑,说了声好。
*
家里的这点小风波并没有吵醒正在熟睡的陆沅,等他睁开眼已经是下午的两点,抱着被子挣扎着坐起来,浑身软趴趴的,没什么力气。陆沅摸了下自己的额头,正常体温,没感冒,看来是睡得太久引起的。
坐在床上缓了五分钟,他才慢吞吞地拿起手机。
柏聿在早上十点左右给他发了段视频,是柏董拉着不听话的小猫给粉丝朋友们拜年的内容。
视频里,柏聿曲着腿坐在地摊上,捞起臭宝的两只前爪朝着镜头拜拜,但臭宝显然很不满,将柔软的身体扭成了麻花,还火气非常大地冲柏聿喵喵喵叫唤,最后,柏董冷声道:“今天的东星斑扣掉。”
话落的瞬间一切挣扎反对全部戛然而止。
隔着屏幕陆沅都能在臭宝的猫脸上看出震惊的表情来。
他的嘴角翘了又翘,没忍住给柏聿拨去了视频电话,一接通便抻着脖子想在摄像头范围内找到臭宝:“让我看看我们臭宝在哪里,听说小猫又被扣了一条东星斑,好惨呀。”
这一瞅才发现柏聿身后的背景眼熟得很,陆沅眨眨眼,惊讶地问:“你已经回松澜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