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漾看过网络上读者发出来的剧透。
纪程逸骂聂叙不择手段居心叵测,被聂叙丢进地下室关了整整五天。
那顶格拉满的野蛮暴力味儿,熏得纪漾脑瓜子疼。
他不敢想,换了自己。
会是比原结局还是惨上多少倍的下场。
趁着还有机会。
能体现作用的时候,总得往前上啊。
可惜直到车子在一幢巨大的写字楼前停下,手机都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刘叔从后备箱拿出轮椅,小心扶他,“四少,慢点。”
“没事。”纪漾左脚先落了地,很轻松就坐上去了。
门口正是早班时间,人来人往。
纪漾的到来,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或好奇,或打量。
应该没人认出他是谁。
直到注意到刘叔这个老面孔,才隐约猜测出他的身份。
这下子,各色目光瞬间就犀利了起来。
怀疑,震惊,更甚至不屑厌恶。
纪漾忽略那些目光,将刘叔递来的浅灰色薄毯展开,搭在自己的膝盖上。
刘叔小心问:“我送您上去?”
刘叔只是觉得,四少以前在集团里名声不好,惹出过不少事,今天干干净净一张脸,黑发黑眸那样坐着,看着竟有些乖得过分了。脸上还带着病气,又坐轮椅,这个样子进公司,被欺负怎么办?
纪漾哪知道刘叔这么热心,只笑着拒绝:“没事,又没坡坡坎坎,我自己能行。”
也就是这个时候,旁边传来另一道声音。
“你怎么来了?”是纪程逸。
他似乎也很喜欢穿白,只是和纪漾这种休闲的风格不同,西装熨烫妥帖,带上了两分斯文严谨气质。
纪漾弯了弯眼睛,敷衍且热情:“啊,是三哥啊,早上好。”
不止纪程逸微滞,跟在他身边的几个办公人员也是面面相觑。
纪漾说:“太久没来了,怕大家太想我。”
纪程逸左后方的一个中年男人说:“四少还是别开玩笑了,我们纪总大清早为了招标会忙得脚不沾地,你倒好,还想着来添堵。”
“没事。”纪程逸抬手阻止了身后的人。
纪程逸冲始终站在一旁的老刘点点头,打过招呼后,不动声色在周围看了看。
纪漾笑意持续:“找聂叙?”
纪程逸脸色冷了一个度,他似乎比想象中更介意没能要走聂叙的事。书里的他也算是个擅长隐忍的人,老爷子亲自开了口,按理来说,他会选择退让等待下一次时机。
可现在,他连不悦都不屑于隐藏了。
甚至出言:“我以为你出现在这里,是特地带着人来耀武扬威的。”
“我想啊。”纪漾笑得轻抖,“可是他受伤了,我心疼啊。”
纪漾这会儿倒是心情好了。
他发现自己每次对上这纪程逸,心情都不算差。
纪漾仰头看着这幢大楼顶上,那模糊不清的纪氏海诚集团几个大字。
想到了自己当时搜到地下室剧透,那些网友兴奋的话。
“囚禁好,就是这味儿,相识于微,迫于身份差距,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
“虐虐虐,赶紧虐,就喜欢这种先虐受后虐攻的,我已经等不及看聂叙痛心悔恨,恨不能自己替对方受苦的样子了。”
“程逸小可怜,千万不要轻易原谅他!”
“就是啊,大哥爱得那么克制,陆离那病娇也还等着你,王伟滔也是好男人……那么多喜欢你的,咱根本没必要在一个会利用你的人身上吊死!”
“一定不要妥协,终有一日聂叙会后悔,你迟早拿回纪家。”
“爱能抵万难,也能让人放下仇恨。”
“就等着聂叙双手奉上所有,任我们程逸予取予求那天!”
纪漾感慨,这真是磕CP磕得脑子中毒了。
一个父母兄弟全部葬身暗无天日的海底,被仇恨烈火烧灼十几年的人,真能干出这事儿?
他再痛心悔恨,也是一辈子囚着纪程逸的可能性更大吧。
“四少这是看什么呢?坐着可看不高,要不我帮您?”纪程逸身后又有人问,而且带着明显恶意的笑声。
纪漾收回视线:“你在嘲笑我?”
余光里纪仲霖带着人刚从大楼里走出来。
自己这恶毒反派当的,上个班,重要人物一个接一个的。
纪漾垂眸搭着自己的腿,下一秒,惨然一笑,轻声:“也是,我如今这副样子,哪还有资格和人争什么,也不配争。你们为了三哥针对我,我能理解。”
对方也看见了纪仲霖,回头又对上纪漾露出笑意的脸,恼怒又气愤。
“你……”
“他不是这个意思。”纪程逸皱眉,看着纪漾。
“是吗?”纪漾撑着下巴看纪程逸说:“那等三哥来日坐上这纪氏最高位置的那一天,可一定不要忘了给自己这位,好员工,升职加薪……哦。”
第6章
纪仲霖从里面大步踏出,眉头深锁。
他身边跟着助理以及外贸合作商等人。
纪氏如今起码有三分之一的业务都已经交到了他手上,可集团最主要的船舶和海洋油气相关的产业,依旧掌握在几个叔伯手里。老爷子有心考察他,而这次接洽的海外公司,对下半年的业绩尤为重要,在年底的股东大会上,他也能占据更有利的位置。
所以,这次的接洽,才会由他本人一路把关。
他无心在意纪漾,可余光看见纪程逸的身影,略微思忖,还是走了过去。
纪漾这个弟弟他太了解了。
只要有纪程逸在的地方,势必大吵大闹,最后闹得难以收场。
而那句,“也是,我如今这副样子,哪还有资格和人争什么……”清清楚楚落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也让他的脚步跟着一滞。
尤其是走近了,目光触及到坐着轮椅的纪漾,意外地怔了怔。
他不曾见过他以这副坐着轮椅的样子示人,又或者,是没了昨晚堵在胸口的那股憋闷,在这样晴好的天气下,他才彻底将纪漾身上那种截然不同的变化看清楚。
乍看之下,浑身上下干干净净的,连垂着眼睫的侧脸角度,都还带着丝大病未愈的苍白。
想到昨晚佣人确实提过一句,说他幻肢痛发作了。
他发病过后是什么样他是清楚的。
就是没有眼前这一种。
“在说什么?”纪仲霖环视一圈。
问是问了,他心里也明白,自己内心下意识会偏向谁。
“纪总。”纪程逸身后的那个员工最先反应过来,连忙站出来,略带尴尬地说:“其实也没什么,和四少开个小玩笑,谁知四少这么敏感。”
有人跟着附和,“四少还说程逸总要坐上纪氏最高的那个位置,这不摆明了故意挑拨。谁不知道三少从进集团以来,兢兢业业,只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
“就是啊,招标会在即,一个忙得脚打后脑勺,一个一回来就……”
就什么不言而喻。
按理说,听见这些和纪漾有关的话,纪仲霖应该觉得理所应当。可每个人都在说,在当下听来,就莫名多了两分刺耳。
“大哥,你怎么来了?”纪程逸回头问。
“要去工厂那边一趟。”纪仲霖注意到他眼下的青黑,刚刚那点异样消失大半。露出只属于一个兄长适当得体的关心,“工作的事不急,你注意休息。”
纪程逸点点头:“是我明知之前因为聂叙的事就闹得不愉快,还主动问,这才闹成这样的。”见纪仲霖后边的人,又为难小声:“是不是影响你谈事了?”
纪仲霖陡然想起那句“我单恋”。额角跳了跳。
摇头否认:“没事。不是你的问题,别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
纪漾在旁边看得叹为观止。
不单单是纪程逸这揽尽人心的程度,还有他看似主动认错,实则轻易就把自己放到了无辜位置上这话术,实在是让人望尘莫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