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疾小少爷他柔弱不能自理(103)

2026-10-04

  码头上的工人还没来得及卸货,广播里就都是纪氏的快讯。

  广播声在早高峰的港区里混杂着汽笛和装卸声,并没有引起太多驻足,有些人抬头看了眼天花板上的喇叭,然后又低头继续手里的活。

  他们当中有老人,有青壮年,还有在旁边跑来跑去的小孩儿。

  仔细观察就会发现,看似苦劳力的现场,大多数人脸上都带着轻松松弛的笑。

  其中的大人,偶尔会抬头,看一眼岸边一艘旧拖轮的甲板上,站了很久的那个人。

  邓娇不太敢上去打扰,和旁边的韩彪对视了一下,犹豫了两分钟,还是过去了。

  “有事?”聂叙撑着围杆侧头。

  邓娇拿出手机:“少爷找不着人,问我了。”

  聂叙看了看手机,接过来。

  “喂。”聂叙开口。

  听筒里纪漾的声音有些轻,“哪儿呢?”

  聂叙:“码头。”

  纪漾:“不回来了?”

  “嗯。”聂叙看着海面,“暂时。”

  纪漾看似没什么情绪:“你这算不算不告而别?你忙归你忙,我就是跟你说一声,我打算搬出去了。”

  聂叙有一会儿没说话。

  然后按着额头失笑了声。

  “生气了?”他的声音混杂着海鸥鸣叫,显得别样低沉轻柔,像是在哄人,“别闹。”

 

 

第61章 

  纪漾因为“别闹”那两个字安静下去。

  可这不代表他很好糊弄。

  纪漾:“你和阿姨说的是去处理旧事,很危险?”

  聂叙:“不会。”

  纪漾顿了顿,说:“行,那没什么事,我挂了。”

  说完就直接把电话挂了。

  聂叙将手机拿下来,看了看恢复黑屏的屏幕,抬手将手机还给邓娇。

  邓娇接过手机,想了想说:“真的不和少爷说一声?楚正清以“航运资产过渡期需确保本地就业稳定”为由,派临时监督组入驻简源和四号楼,说得好听是维稳,可这时候回纪家,那不就相当于被困死在里头?”

  韩彪也皱着眉:“陆离放在四号楼的钉子都还在,他别的立场不明,在三少的事情上却向来不讲道理。如今为了让三少从泥潭里挣脱,一定会不遗余力针对我们。”

  聂叙:“没必要告诉他。一元的竞标正好卡在过渡期,纪闫松未必不会拿此做文章。你们联系江磊,让他带几个人出来,就放在伯曼附近,安静一点,没事别打扰到他。”

  韩彪欲言又止。

  邓娇倒是不像他那么多顾忌,直接说:“这时候把磊哥调走,我们是不是太被动了?”

  “这时候要的就是被动。”聂叙重新转身,朝向远处的海面。

  他说:“海诚宣布破产,简源就成了明眼上的活靶,这时候总得让他们捏点什么东西在手里才行。”他的声音平且静,淡淡的,“没有经历过绝望挣扎的死亡,没什么意义。”

  这个自愿被捏在纪家手里的东西,可以是四号楼,也可以是人。

  邓娇和韩彪对视了一眼。

  都隐隐露出担心。

  还是邓娇,试探说:“老大,我觉得少爷好像是真的生气了。”

  “他凭什么生气啊?”韩彪秒上头,“他可是姓纪,离开纪家老大收留的他,就连现在不告诉他,那不还是不想让他淌纪家这趟浑水。”

  邓娇朝天翻了个大白眼,还顺带给了他背上一巴掌,咬牙:“你能不能把嘴闭上。”

  “你打我干什么?”韩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邓娇压着声音骂,“不怪别人骂你头较简单,四肢发达,你上次去老大家还没看出来?”

  韩彪:“……看出什么?”

  邓娇力竭,完全不想和他说话。

  聂叙的目光扫向他俩,俩人浑身一凛,站姿都更规矩两份。

  聂叙:“要说什么就大声说,偷偷摸摸的干什么?”

  邓娇:“报告老大!我在和韩彪说你喜欢四少,男人对男人的那种喜欢!”

  韩彪瞬间瞪大眼睛,震惊地看着她,像是见了鬼。

  瞪了两秒,又去看面前的人。

  韩彪见自己老大只是盯着娇姐,没有反驳,也没有生气,导致他逐渐开始怀疑人生。

  “老大。”韩彪小声。心想待会儿老大要是想把娇姐扔海里,他还是可以把人捞起来的。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见老大开了口。

  “知道就知道,你那么大声干什么?”

  韩彪彻底僵化。

  邓娇:“我这不是一直不好意思开口问,老大你这喜欢到底是单纯有点好感呢?还是非这个人不可呢?要是特别特别喜欢,那咱们做事的时候也得稍微顾忌一下是不是?”

  韩彪的脑子从僵化中,又开始一点点苏醒。

  老大喜欢纪四儿?

  什么时候的事儿啊?

  喜欢他什么?喜欢他飞扬跋扈爱打人?喜欢他说话噎死人不偿命?还是喜欢他长了张……确实,是很好看。

  可这好看的男人,和好看的女人不都一样?

  女人不好吗?

  韩彪百思不得其解,试图从自家老大脸上找出蛛丝马迹。

  结果什么也没看出来,只听见聂叙回复邓娇:“他和我们知道的,经历过的,所有一切都不相关。他既然选择从纪家的命运里挣脱,就不该让他牵扯眼下这因果。”

  邓娇和韩彪一下子就沉默了。

  站在聂叙身后,看着眼前这一片荒芜。

  整个樊洲作为经济发达的交通要塞,大概很难让人相信,还有一个海湾虽然没有被废弃,却也和废弃差不多了。

  整个码头,只有部分散货和近海渔业的小型船只,仍在使用港口东侧的几个泊位,大型轮渡的鸣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和这个地方毫不相关。

  他们所处的位置,是废弃西端栈桥末端。

  那里原本是大型邮轮的靠泊位,也是很多很多年前,“启明号”最后停靠的地方。

  栈桥的水泥表面被磨损得发白,边缘的防撞轮胎早就风化成了硬壳,空气里混着铁锈和柴油的腥味,还有一层很淡的,被潮气泡久了的纸页发霉的气息。界碑后面的坡地上长满了芦苇,风过来的时候会发出那种干燥的摩擦声。

  再放眼望去,远处是一座废弃的调度塔。

  这片海域从那场事故之后,就好似被整个樊洲集体遗忘了一般。

  周边都透着一股萧索和荒凉感。

  可是,总有些人没能遗忘。

  “阿叙。”穿着灰色褂子的老大爷,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在岸边朝他招手。

  聂叙带着回神的邓娇和韩彪走了下去,“周大爷,您最近怎么样?”

  “好着呢好着呢。”周大爷嘴上念叨着,哆哆嗦嗦从自己脚边的竹筐里,拎出两条用草绳串起的大鱼,递给他说:“自己钓的,拿回去吃。”

  聂叙推辞:“您自己带回去吃就行了。”

  “你这孩子,给你你就拿着。”大爷不由分说塞给他,说:“家里就我和你大娘两个人,孙子今年刚参加工作啦,很少回来,我们也吃不了多少。”

  聂叙:“利生工作了?在哪儿?”

  老大爷一脸不自觉的骄傲,“供电局,分配的。”说着用模糊的,已经渐渐蒙上一层白翳的眼睛,看着眼前高大的青壮年,佝偻着背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叹气:“你为我们这些人做得都已经够多了,真的,够多了。以后好好的过好自己的生活,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啊。”

  聂叙点头:“您放心吧,回去慢点。”

  “诶诶,别送。”老人挥挥手,沿着路,慢悠悠地往回走。

  邓娇:“其实这些年我也无数次问过自己,坚持到底有没有意义,可每次想到不止有周大爷这种老年失孤的,还有幼年丧父,中年丧夫的那么多人,那么多个家庭,我都打心底里觉得,是有意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