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床前,抓过纪闫松的手,慢条斯理给他戴上。
“谁说我要让聂家复起了。”聂叙接着道:“我让您好好保养,就是为了让你亲眼看看曾经引以为傲的一切是如何尽数崩塌的,你总得活着,活着才能接受启明号上那么多条人命的家属后代的清算讨伐。等得太久的人不止我一个,你纪家要付出代价的,也不止这一桩。”
聂叙说完起身。
在老人的瞪视之中,走到床尾那面墙站定,几乎没有犹豫地就摸到了暗格开关。
“住手!”纪闫松再次激动起来。
聂叙伸手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翻了翻,“我父亲的图纸是你当年胜利的勋章,你给赵元拓印版,是笃定我为了这些东西,会一直替纪家效力。可我忘了告诉你,这图纸里的内容我三岁就会背了,聂家的核心商业机密,从来就不是扩张版图的野心,我要想拿回,也并非难事。现在带走,是它从来就不属于你纪家。”
文物断了纪闫松妄图去往海外的路。
而这份东西被带走,对纪闫松这样的人而言,就像是一切都回到了原点。是他几十年的算计筹谋,不惜代价换来的一切,全都变成一场空。
“来人!”纪闫松开始大喊:“来人!”
聂叙:“不会有人来的。”
“你!你……”纪闫松翻身起来,却嘭一下砸到了地板上。
聂叙站在边上无动于衷,看着这个曾经好似不可一世,被封为一代船王的老人,如今失去獠牙,只能躺在地上苟延残喘,连爬都爬不起来。
聂叙转身:“我去叫护工。”
“站住!”纪闫松大声,看着聂叙的背影,冷笑道:“你觉得弄垮了我纪家你就赢了?我告诉你,当年想让你聂家死的人多的是!你要面对的,从来就不是哪一个,你才多大岁数,别太天真!”
聂叙手抓着门把手,头也不回。
淡然落下最后一句,“任何话术对我都没用,你倒是可以留着自己的天真作为陪葬品。”
聂叙出了卧室,沿着主楼的旋转楼梯往下。
少数还留在纪家的佣人,都躲避着从楼上下来的人。
毕竟都是在纪家工作的。
他们真正关心的也不是纪家是不是破产了,而是自己会不会失业。
只有一个还带着点勇气的佣人,小心上前,试图从这个过去四号楼的最大权力者,现如今还能在老爷子卧室随意进出的人身上,得到一个准确答案。
“聂、聂先生,请问赵管家什么时候回来啊?我们留下的人,现在有事都不知道该找谁。”
聂叙视线扫过大厅角落里三五成堆的几个人,收回来开口:“他不会回来了。”
“啊?”一时之间,恐慌蔓延。
佣人开始小声讨论。
聂叙接着道:“你们不会被辞退,我会重新找个管家过来。你们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尽心照管好老爷子的身体。”
这话就像一颗定心丸落在了每个人心中。
纷纷点头。
“好。”
“好的,聂先生放心。”
聂叙抬脚离开。
身后。
“太好了,看来一时半会儿不会被辞退。”
“真是没想到,老爷子这病了,二房三房看不见人影,旁支里的人只知道吵架,最后站出来做主的竟然是个外人。”
“嘘,这话可不对,没听旁支里的人说啊,说聂先生狼子野心。”
“这事儿搞不好还真是真的,往日我就觉得老爷子对他防备心挺重的。不过要我说,纪家落到今天可不冤,都看新闻了吗……”
所有好的坏的,是事实还是猜测,那都只有留给提出疑问的人去寻找真相。
聂叙出门。
上车。
手机一连“叮”了好几声,又有新消息。
纪漾:“[图片][图片]”
纪漾:“说好的约了晚上的餐厅,结果这对夫妻直接找一元来了!”
纪漾:“操!我作为老板的形象即将毁在这对恶心夫妻手里。”
纪漾:“你见完那老家伙没?他没死吧?”
纪漾:“这俩人恶心到我了。”
纪漾:“你跟那老东西废话干什么,快点的。”
纪漾:“快来救命。”
纪漾:“我以身相许报答你啊。”
*
纪漾在信息轰炸的时候,文字看起来很激动,实际上,他一直面无表情坐在办公椅里,脸上的神情深刻诠释了什么叫寡淡。
而他的对面,穿着依旧鲜亮的中年夫妻,正坐在沙发里。
矮几上的茶水是乔巧刚端进来的。
很有礼貌,“叔叔阿姨,刚刚不知道你们是小漾总……的父母,多有冒犯,还希望二位大人有大量,不要计较。”
纪长守扯了扯西装,没好气:“下次睁大眼睛看清楚,到底是小公司,上不了台面。”
乔巧面露尴尬。
纪漾抬头扫了一眼,说:“乔巧,没事出去吧,记住了,咱们公司的茶,以后只给人喝,不要什么东西进来了就给泡,浪费材料。”
乔巧一张脸憋通红,点头含混应了声,出去了。
纪漾的办公室门口围了不少人,纪漾也专程嘱咐了,不用关门。
纪长守一拍桌子:“你听听你刚刚说的那是什么话!”
“人话啊。”纪漾看他一眼,“你听不懂?”
“纪漾!”纪长守当即站了起来。
旁边的姚兆铃连忙扯了扯他的袖子,示意他别冲动。
这俩人故态复萌这架势,看得纪漾一阵反胃,皱着眉道:“我记得我们是早就断绝了关系的。这次我之所以答应见面,是我听说我母亲当年过世,一切后事都是你处理的,是这样吗?”
纪长守一怔,似乎完全没有想到纪漾会突然提起这件事。
下意识回了句:“是。”
“她得什么病死的?”纪漾又问。
纪长守开始含糊不清,“心、心脏病。”
“心脏病?”纪漾好笑,“莫姨伺候了她那么多年,怎么不知道她有心脏病?”
纪长守恼羞成怒一样,“人都死了那么多年了,你现在抓着这事儿有什么用。反正人是死了,你现在只有一个妈,就是你姚阿姨。”
纪漾转头看着他旁边的姚兆铃。
这个女人看起来还穿得体体面面,其实仔细看,有些窘迫已经不自觉透露出来了。
这小白花的人设,真是万年不倒。
纪漾对着纪长守说:“我可没有随便叫人妈的习惯,你既然说不清楚,不如哪天选个良辰吉日,我们开棺验尸好了,我现在合理怀疑你杀妻另娶,说你当代陈世美都是赞扬你了。”
要搞清楚Elara和俞菲之间的关联,纪漾能找的人非常有限。
纪长守是最直接的一个。
纪漾原本以为,这样说,纪长守势必跳脚,说不清情绪激动之下,会说出点线索什么的。
可让纪漾心里一寒的,是自己这个话一落,清清楚楚看见了纪长守眼中一闪而逝的慌乱。
他不是在反驳说他杀妻另娶这个事,而是骂他,“掘坟你也不怕遭报应!你要是敢这样做,我……我……今天就打死你我!”
有点欲盖弥彰的意思。
纪漾压下心里那点疑惑,没继续和他对线。
毕竟再在这个问题上吵下去,也不过像是一场陈年积怨的父子大戏。而仅仅承认这个人是自己的生父,都让纪漾想把全身的基因换一遍。
纪漾重新靠回去,平缓开口:“作为我母亲的唯一血脉,不是我敢不敢,是我有这个权力。”
纪漾不想和这俩人继续掰扯。
扯过桌上的文件开口说:“你们未经我同意,私自闯进一元的办公区已经是越界了,找我有事就说,说了赶紧走。”
纪漾这个话一出,纪长守也彻底冷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