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漾叹气:“人在屋檐下嘛。”
这间办公室说是处理日常事务的,可一看就不常用。
空间是很大,除了一个文件柜,一张大的办公桌和一张沙发,几乎没有其他东西。
纪漾刚刚上来的时候,注意到楼下停着一辆悍马和几辆吉普车。
这风格和主楼的奢靡,形成了完全割裂的两个世界。
冷不丁。
“赵元早上找我了。”纪漾说
聂叙并不意外,“所以?”
“所以你要不要再多一个身份?给我当助理。”纪漾没拿捏好力度,给自己戳得嘶了声,低头吹吹。吹完了抬头,摆出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架势说:“赵元都不惜找我了,你接下来的行动应该很受限,二十四小时和我捆绑,应该能缓解一大部分盯着你的目光,不是吗?”
说完不等聂叙回答,又赶忙低头给自己吹了两口。
聂叙像是看不惯他那娇气模样,皱着眉:“这就是你要说的事?”
“不是。”纪漾否认。
他想了想,说出自己找他的真实目的,“我答应纪氏的新媒体部总监彭家应,替他保下新媒体部。我帮你一把,并保证这个舆论推手永远站在你这边,你让他挂靠简源,怎么样?”
“简源”这两个字一出,聂叙笑了。
眼里却一丝一毫的温度都没有。
他倾身向前,双手压下来按在纪漾两侧,目光一寸寸梭巡过他的脸。
“少爷。”他像是在一瞬间回归了保镖这个身份,声音却很冷,“你知道得有点太多了。我现在很是怀疑,到底前两年的你是装的,还是现在的你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
纪漾心里把赵元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他一开始其实没想这么复杂。
可偏偏赵元找上自己。
四号楼从大约几年前开始,就依靠着背后一家名叫“简源”的保镖公司,进行人防选拔,集训,定期输送尖端安保人员的服务。
没有人知道,“简源”是聂叙私有。
而且安保服务是他最浮于表面的业务板块。
纪家垮台之后,樊洲所谓的一些富豪老板才后知后觉,“简源”的业务范围已经遍布海内外。
而现在不过是初现端倪。
纪家想利用那批货断聂叙一臂,谁知道栽了个大跟头,彻底给别人做了嫁衣。
着急才是正常的。
自己夹缝求生,只能先抱紧简源这棵大树。
离得有些近了,纪漾甚至闻到了聂叙身上那股烈日午后的太阳的气息。
这让他的压迫比穿书第一天好受不少。
纪漾被迫举着棉签,表忠心:“你可以随便怀疑我,但是不能质疑我的立场对吧?”
“你的立场能让你做到哪一步?”聂叙伸手取走他手里的棉签,视线微微下移:“坐着轮椅,在一个满是保镖的地方摔得浑身血?进而让简源的口碑一落千丈?”
“天地良心。”纪漾举手,“我真没这样想。”
聂叙看了他一眼,起身,然后蹲下。
纪漾下意识抱住自己受伤的腿,往后缩:“你干嘛?”
“不是让我当保镖兼助理。”聂叙将姿态放到了一个下位者的位置上,像是并不打算反对这个提议。
又或者,他有自己的打算。
可看着蹲在面前的人,纪漾却头皮发麻。
“我自己来我自己来。”纪漾够着去拿棉签。
聂叙抬手躲开,看了他一眼,“让你消毒没让你绕着伤口画圈,照你这么上药,上到明年?”
一分钟后,纪漾仰头靠着沙发。
咬着胳膊声音沙哑。
“叙哥,你要报复我其实也可以直说的。”
痛死了!
第11章
纪漾怀疑自己此刻在聂叙眼里都不能算是个人,勉强算是个需要清创的目标或者会呼吸的物件。
棉签精准擦过伤口,将灰尘碎渣一一清除,让纪漾完美体验了什么叫“效率优先,体验全无”。
江磊拿着东西进门,看见室内的情形时下意识后退,后又想起来,这少爷都当众撩裤腿了,俨然不是之前那副非常介意被人看见的样子。
凑过来:“很严重?”问的聂叙。
“表皮擦伤。”聂叙回了句,边把镊子丢进旁边的盘子里,随手换了个湿性愈合贴撕开。
江磊松了口气,“吓我一跳,你亲自动手我还以为……”
“以为我即将摔死在四号楼门口,给你们的职业生涯增光添彩。”纪漾看着进来的人,瘫在沙发上有气无力接过话茬。
这话完全是学的聂叙。
聂叙扫了他一眼,没说话。
江磊先是怔了怔,骤然失笑。
尽管对人还有疑虑,还是笑着回:“不至于。”他的手撑在聂叙的肩膀上,“这人急救证书一大堆,不可能放任这种事情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生的。”
“找我有事?”聂叙并没有在意两人搭上话,问江磊。
江磊哦了声反应过来,将手里两份文件摊开递给他,“刚核对完合作资质,这两份需要你签一下。”
聂叙没腾开手,示意他先把东西放茶几上。
纪漾保证自己不是故意看的。
实在是那文件就那么随意放着,他一眼瞄过去就看见了,内容竟然是什么枪支品牌,型号,还有转让条件,价格等字眼,意识到这合同是什么东西,纪漾整个人都绷起来了。
书里都说,纪家之所以耗费大量的人力金钱在安保中心这块,就是因为生意不干净。而那些不干净的,不能放在明面上的,多少都和聂叙这种身份的人有关系。
纪漾对这种不干净的概念,一般也就是一些小说里描述的,什么脚踩黑白两线,涉黑涉黄要不就涉赌。
纪漾原先不知道他涉哪方面最多,这下好了。
人这更刺激。
大抵是他反应得太明显,聂叙抬头皱眉:“别动。”
“不敢动不敢动。”纪漾隐约猜到赵元非要追的那批货是什么了,眼神直愣愣看着那合同缓慢说:“在你们这些法外狂徒面前,谁敢动啊。”
自己顶天了偷鸡摸狗。
人家顶天了,违禁走私,贩卖枪弹。
纪漾开始认真思考,就自己那点因为穿书提前知道信息的小聪明,是不是太不自量力了。
毕竟自己又没有主角光环,甚至因为恶毒,印象已经够差了。
可刚刚说助理的事,他也没反对啊。
搞什么?
“什么法外狂徒?”江磊不明所以。
聂叙倒是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嗤笑一声,“现在才知道怕,是不是晚了?”
“你说这个?”江磊反应过来,将合同拿起来就笑了,抽出下面两份朝纪漾递过来,说:“看看这些,真要违法能随便放这儿给你看啊。”
纪漾莫名,接过来翻了下,发现是什么《武器装备科研生产备案证书》《质量体系认证证书》之类的。
江磊继续道:“不是涉及军工就违法,像特种材料、精密零部件生产都是通过精准细分,合法构建的政企渠道。这么多年只要经过咱们手的生意那可全是合法合规的。”说到这里,话一转,意义深长,“不过樊洲早前年确实很乱,像大小姐的未婚夫齐家,以石油开采发家的陆家等,都想过要参与。高利润嘛,有的是人愿意为此铤而走险。”
纪漾听出了江磊的话中话。
合法的是“简源”,不合法的是纪家。
这也是为什么,齐家上赶着要和纪家联姻的原因。
纪茗玥答应没有?
好像还没呢,纪漾暗自琢磨。
刚好聂叙将他手脚都处理完,示意他可以起来了。
聂叙盖上医药箱,起身接过江磊手里的文件三两下签完,一边道:“今早接到最新调令,所有纪家嫡系成员身边增加一名A级随行人员,这事儿你确定好名单给我,最迟不过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