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齐家出面发了个声明。
声称齐纪两家的婚约,将会无限期推迟。
这个无限期,只是没有退婚那么绝对而已,代表着两家的关系并未破裂,可这场联姻在外界看来,已经是差不多完了。
“太丢人了。真的太丢人了。”纪家后花园里,纪茗玥第十九次捂住自己的脸,“我这辈子都没有这么丢脸过。为了个男人深夜痛哭,脑子是有多不好。”
纪漾被她的反应逗笑,“丢脸这种事,丢着丢着就习惯了。”
纪茗玥放下手。
突然变得有些认真,看着他,“谢谢。”
“谢什么?”纪漾没戴假肢,半躺在躺椅上,怀里撸着小白。
纪茗玥:“我知道,如果没有你,我一定会被逼嫁给齐易明的。不是下周,也会是下下周,下个月。可直到发声明的前一刻,齐家也没有上门找麻烦,爷爷甚至都没有提及此事,我就知道一定是你做了什么。”
纪漾把小白举起来,狠狠吸了一口。
然后才说:“其实也没做什么。”
邮件纪闫松肯定已经看见了。
两家都没有动作,必然是默认了目前无限期延迟这个说法,是最优解。
纪家宁愿不要这门联姻,也不打算承受风险。
只是自己这个孙子,现在在纪闫松眼里,恐怕已经是颗风险非常高的定时炸弹。
从这几天自己身边总有人盯着就能看出来。
纪漾无所谓。
问纪茗玥:“接下来什么打算?”
“不知道。”纪茗玥摇头,又很快说:“不过最近我突然想明白了很多,像我们这种家族的子女,从小就被规训要以家族的荣耀为荣耀,要懂得牺牲,顾全大局。可顾全大局能换来什么?我听说市财政那边的调查有结果了,大哥很快就会回来。”
“纪仲霖?”纪漾手上的动作一顿。
这个大哥对退婚这事儿是什么态度,纪漾想起纪仲霖这个人,还真有点把握不准。
纪茗玥看着日光下的纪漾,“你现在提起谁都淡淡的。”
纪漾没太听清,“什么?”
“我说,你现在提起谁都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纪茗玥有些不解地看着他,“你以前在乎你爸的态度,在乎爷爷更看重谁,尤其是大哥,你最看不得大哥往纪程逸身上投注哪怕一丁点的注视。”
纪漾轻轻笑:“那也是和你一样,突然想开了而已。”
本质上,是他对纪家人没有任何感情。
所以他可以完全跳脱出纪家四少的身份,再来看待周遭的一切事物和人。
看下来就更没有感情了。
纪家此次被调查,最终证实纪氏通过伪造合同、虚构交易手段虚增收入超257亿,最终被罚182.29亿元,集团内部正式收到退市告知书。
纪氏旗下多家子公司遭到牵连,停止运营。
纪氏毕竟也是个庞然大物,这还不足以产生致命影响。
纪家卖出数家物流核心产业,用以填补亏空的举措,一直是最近财经头条的热门话题,
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
纪漾就是那个外行。
他甚至都懒得看。
他应彭家应的邀请,去看公司场地的时候,是个风和日丽的大晴天。
“老彭。”隔了很远打招呼。
一见面纪漾就觉得彭家应变化很大。
不是指外表上那种,是精神状态,完全摆脱了之前的郁郁不得志的颓唐,整个人精神面貌焕然一新。
斗志起来了,眼里的神采都不一样。
彭家应手里拿着两杯饮品,递给他一杯常温的,说话还有点小心翼翼,“我还以为你出不来呢。”
“怎么会这么觉得?”纪漾接过来,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蜜桃味儿的,颜色也粉不拉叽的,纪漾喝了一口吐槽:“为什么我的就是这个,你的就是拿铁?”
彭家应噎了噎,“衬你。”
纪漾:“……谢谢啊。”
纪闫松派来看着他的人,看了两天也撤了。
估计是看他天天门也不出,连公司的辞呈都是托聂叙这个助理提交的,不像是要干出什么事来的样子。
所以他今天出来,除了司机没什么人跟着。
彭家应看了看他,说着掏出银行卡,“不管怎么样,你都是公司的第二老板。这是你之前给我的启动资金,还没怎么用过,我知道纪家有再大的问题,靠家族信托也不影响生活,可你在纪家处境也不好吧,拿去应急。”
“我没什么急可应的。”纪漾拒绝,看了看眼前这栋高级写字楼,“不过你把地方定在这里,还说没花什么钱?”
彭家应推了推眼镜,“这里是简源的产业。”
“简源的产业?”这次换纪漾被噎住。
彭家应迟疑了下:“说了你别怪我啊。我拿一点海诚内部消息换的,不过你放心,不犯法那种,顶多算合法竞争中的有利因素。”
纪漾顿时就笑了。
拍彭家应肩膀,肯定:“前途无量。”
彭家应如此上道,挂靠流程一直走的是中间人,纪漾没怎么细问过,这点他还是相信聂叙的。
他只是没想到,短短时间,老彭这个合伙人比纪漾想象中更靠谱。
两人进了写字楼。
没想到遇到了祁宋青。
祁宋青一改纪漾那天晚上见到的不正经样子,西装革履,带着一群国内国外的精英从电梯里出来,边走还边比划,和身边的人说着些专业名词。
祁宋青一出电梯,也看见他了。
“小少爷?”祁宋青扬眉。
纪漾服了,不知道他这时候和自己打招呼干什么,挥挥手,假笑称呼:“祁总。”
祁宋青笑道:“可别,叫我名字就行。”
旁边有外国人用蹩脚的中文问他,这是谁?
祁宋青煞有介事介绍:“一个老朋友雇主家的小少爷。”
外国人夸:“长得真可爱,还在上学?”
二十四岁单身男青年纪漾:“……”
你们外国人对亚洲长相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祁宋青笑不行。
介绍彭家应,“这是简源创投平台刚发掘的潜力型创业人才,“一元”传媒公司的法人代表,彭家应,彭总。”
彭家应略显激动,上前一一握手,抓住机会给人递名片。
纪漾其实也看出来了,祁宋青故意给的机会。
事后彭家应兴奋地说:“那是简源的CTO啊,我听说他年仅二十七岁,拿到过国家三十几项个人专利,多少人每天变着法的找借口认识他都没机会。”
彭家应转头看向纪漾的眼神,像看着什么神奇存在。
“你们很熟?”彭家应问。
纪漾沉吟了下,说:“嗯……他其实还是个大夫。”
彭家应:“……”
新成立的小公司,占据写字楼半层不到的面积,胜在采光很好。
门口的发财树和植物架看得出精心打理的痕迹,依旧是钱弋天,抱着一叠刚清扫出来的废纸,嘴上喊着让让让让,一边冲出来。
见着纪漾就来了个急刹车,“四少?”扬起大笑脸:“你来啦。”
里面还有乔巧,包括之前新媒体部好多个脸熟的同事。
扫地的,擦桌子窗户的,忙着打电话安装网线的。
见着他都笑着打了招呼。
纪漾想起前不久,他还作为海诚新媒体部的经理,带着钱弋天和乔巧在惠州出差呢。
分别得仓促,之后纪漾一直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在辞职名单里。
如今再见,没有隔阂,没有八卦。
像是他们没有经历过工作变动,也不曾听过纪家最近的传言。
纪漾知道,那其实是其他人在照顾自己的情绪。
“晚上请大家吃饭。”纪漾笑着说。
迎来一片欢呼声。
又想起遇到祁宋青的事,纪漾在去洗手间的中途,拿手机给聂叙发了个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