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赵元在旁边接过话:“三少多虑了,没必要为这种事自责。”说到这里意有所指,“你百忙之中还不忘给老爷子寻治疗失眠的名医,那些出格的事,也不是你能做得出来的。”
赵元说到这里,又对着纪茗玥说:“大小姐和四少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可以理解,可事关纪家声誉,不能儿戏。”
这个跟了纪老爷子一辈子的老人,很多时候,他的态度就代表了纪闫松的态度,更会影响纪家底下无数人的态度。
他对纪程逸下意识的恭敬遵从,就是告诉所有人,纪程逸得到了老爷子认可。接手的蓝海湾的项目,在时隔两年以后重新启动,很快,他还会得到纪家董事会的认可,真正走进纪家的权利中心。
纪茗玥就算看得不那么清楚,也早已有所感知。
这让她对纪漾越发恼怒。
觉得他实在烂泥扶不上墙!
她下意识朝人瞪去的时候,就发现,往日里在这种差别下要么暴怒摔东西,要么早就上楼把自己关进房间里的人,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擦着自己的头发。
一头毛都给擦炸了,有的都翘起来了,他还在那里搓啊搓!
纪茗玥原本该更生气,可是不知怎的,看他这幅完全没在听他们说什么的样子,那股气像被人突然捅漏了似的。
她这个时候才惊觉,纪漾有什么地方不太一样。
那双往日总显阴郁的眼睛,今天看起来格外亮,连爷爷的想法都不在意,重点是,他真的就任由残腿暴露,一点没想要遮掩的迹象都没有。
纪茗玥一时哑了嗓。
她一不说话,纪漾就觉出了安静。
纪程逸适时对老爷子说:“您消消气,茗玥年纪又不大,相亲的事也不着急。”
老爷子这才缓了两分神色。
拂了拂茶盏,“成日里口没遮拦,嫁到齐家也算是高攀了。”
“高攀?”纪漾突然出声。
说话依旧带着幻肢余痛下的半死不活,道:“确实,保不齐哪天就把齐易明那小四小五打落了胎,再一个不小心,去娱乐城捉奸上个八卦杂志什么的,她这性格,配姓齐的那何止是高攀,都得横跨大草原。”
纪程逸皱眉:“爷爷亲自挑中的人,总不至于是这副德行。”
纪漾怏怏的,斜眼看他,“三哥这么笃定。你趴人家床底了?”
纪程逸一滞,没选择继续开口,只是神情就差给人说是纪漾在胡说八道。
书里那么多欣赏和喜欢纪程逸的人,大多都臣服于他所谓的保持善良底色,如白月光般的人格魅力。
可在纪漾看来,善良过头就是伪善。
不然他怎么会在认定“纪漾”不会善罢甘休的前提下,坚持找来纪老爷子。又在纪茗玥抵触的时候,顺带开口帮她说话。
他处处博了好感,可事实上,乖张的纪大小姐,最后还是成为了只看重权势利益的纪老爷子推动下的联姻工具,下场甚至没比他这个死无全尸的人好多少。
纪漾看书的时候就觉得,以纪茗玥那性子,本不该一尸两命,连块好的墓地都没捞着。
这也是为什么纪漾在直播间网友推荐下,去看了这本书,边看边骂,到“自己”死之后就懒得继续了的直接原因。
他连纪茗玥这样的反派也喜欢。
可能他天生就适合当个恶毒反派?
纪漾的思维放射到这里的时候,现场突然出现了电话铃声,是赵元的。
隐约能听见码头等字眼,什么突然提前了,还提及了聂叙的名字。
外面的雨依旧未停。
纪漾从大厅往外看出去的时候,正好能看见那片空地,也就恰好想到了之前还跪在那里的人。
之前没和老爷子他们撞上,那这会儿应该已经有动作了。
果然,五分钟后。
赵元在老爷子耳边耳语了两句,老爷子就突然看向纪漾,再看向他的腿,眼里多了两分权衡。
最后留下一句:“人我会继续留给你,不过聂叙不止是你保镖,他也没那么闲陪你胡闹,昨晚的事我不希望再发生第二次。”
然后带着赵元匆匆离去。
来得大阵仗,离去得却猝不及防。
纪程逸似乎完全没反应过来,紧盯着纪漾不放,“你做了什么?爷爷怎么可能突然放任这件事不管?”
纪漾挑眉:“你猜?我比较好奇,你到底是在乎聂叙这个人,还是他没办法在项目上成为你的助力?”
纪程逸怔了怔。
“这重要吗?”
“当然重要。”纪漾靠着椅背,笑得确实像个反派,“毕竟你把老爷子叫来的目的,不就是想看我输得一败涂地嘛。”
纪漾在纪程逸冷下来的表情,坐正了,往前挪了点,轻声。
“你想要的落空了呢,三哥。”
“我一和聂叙认错,他就心疼了。”
纪程逸绷直了肩,盯着他说:“不可能。”
纪漾自顾自继续:“他还说,他知道了。”
纪程逸下意识被带偏,皱眉问:“什么知道了?”
纪漾:“我告诉他,除了我身边哪儿都不许去。他说,知道了。”
纪程逸彻底变了脸。
纪漾想起他那句“我和聂叙之间,从来没有你以为的任何龌龊关系”,觉得这万人迷主角受不止口是心非,还擅长自欺欺人。
看这种人破防最有意思,连被疼痛折磨的心情都变好了。
事实是,以上对话纯属捏造。
现场到底发生了什么。
除了当时的方寸风雨,只有纪漾知道。
—
樊洲今日时报。
《惊天大爆料!纪家四少是纯GAY!》
《豪门两少争夫,是私欲还是另有隐情》
《纪三少深夜买醉,疑是职场得意情场失意!》
纪漾看到这些捕风捉影的八卦新闻时,正在敷腿。
这新闻上新速度,比他穿书都快。
纪漾这天直到晚上,幻肢痛的不适消退大半,都没有再见到任何一个纪家人。
独自吃了晚餐后,在小客厅里,一边往面前的电动泡脚桶里扔草药包,一边盯着面前的液晶电视,下意识搜寻鼻子这么灵的媒体是哪家。
以至于路过的佣人看他像看稀有动物。
纪漾到头来,却只顾抱着手机。
他觉得对方既然出了手,自己也有必要和“爱”的人联络一下感情。
对着电视拍了一张照,然后找出聊天软件里,翻到备注“驯化中”的人。
就知道原主受了之前那个破驯养群的深度影响,没想到一点进去。
还驯化呢?
这不一妥妥颐指气使。
2.29 22:00
云上会所!俩傻逼骂我,限你十分钟出现!
3.1 14:33
你给国际快递公司打电话,我那假腿明天要是还到不了,给我把他公司告到倾家荡产!
3.2 09: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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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不回我?
这几套刑具可是我哥们儿送的,带感吧?
3.3 23:21
不愧是老爷子养大的疯狗!
你可真是忠心!
聂叙,你好样儿的!
反正你的命卖给纪家了,咱们走着瞧!
通篇下来,指使,骚扰,怒骂,啥都有。
然后没有任何回复。
纪漾猜测,合理要求估计都是按时完成了,至于其他的,聂叙看见的时候可能只想把他脑袋按进马桶里。
纪漾实在没办法在新的对话框输入信息,总觉得这号太脏了。
他想了想,花两分钟建了个新号。
头像是和他上辈子用的差不多的一只卡通小绵羊。
第一遍,没反应。
第二遍,他加了句,我是纪漾,依旧没反应。
第三遍,你哪儿呢?宿舍?没反应。
第四遍,伤怎么样?要不再给你放两天假?没反应。
一直到第五遍,哥哥哥哥,我爱你。
过了会儿,回复来了。
依旧没通过,只是在申请框里回了一句:有事旧号说,看到会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