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在言反问:“我有什么不开心的?”
容凡躺在里侧,道:“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哪能知道缘由——赶紧上来睡吧,天都要亮了。”
“……你难道不驳回我的话?”青在言闷闷说道。
“我不会随你而去。”容凡说。
青在言把他推开,坐起身说道:“你睡着吧,我去再开一间房。”
容凡抓住他的手,说:“我也不想你随我而去,我不认为只有殉情才能证明两个人的感情,我若去了,我不希望你跟着轻生。”
青在言垂下眸子,抿唇不语。
容凡见他意有松动,把人重新揽进怀中。
“青在言,你信不信,人死了,还会有下辈子?”
“不信。”青在言凉凉道,“算了一次命,你就真的信了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么?”
容凡失笑,说:“并非如此。但是,我偶尔还是会相信,人死了,就会有下辈子。这也说明死了之后,起码会有一段时间,是地下有知的。”
“你想说什么?”青在言说。
容凡绷直唇角,异常严肃地说道:“在我地下有知的时候,若是知道你殉情了,下辈子我绝不要与你相遇,就算遇见,我也会讨厌你。”
“……”青在言无言半晌,方才说道,“你怎知,你就一定会走在我前头?”
容凡说:“不论谁走前头,另一个人都不要殉情。”
青在言将被子往上提了提,却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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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在言忽然下了床,在桌边提笔写着什么。容凡打了一个哈欠,转过身看着他,说道:“怎么急急忙忙的,有什么事要吩咐?”
“难解之事。”
“关于谁的?”容凡好奇道。
青在言吹干纸上的墨,缓缓说道:“若是这件事我没有猜错,那么也关于你。”
容凡揉了揉眼睛,虽然身体依旧困乏,但心里已经被青在言的话勾起了兴趣,“可以仔细说说吗?”
“不。”青在言将纸折了起来,走去了窗边。
容凡叹了口气,认命地再次阖上眼皮,安抚着好奇心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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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二人带着艳鬼送的一壶酒出了客栈。客栈里没有艳鬼的身影,容凡像是游客打卡,和青在言找到了都天大街。
街道两侧都是摊贩,在靠近时家府邸的某处有一个突兀的空缺。向摊贩打听才知,这里从前有个摊贩每日雷打不动地来这卖糕点,长相颇为秀气,为人风趣豪爽,周围的摊贩都喜欢和他打交道。
容凡奇怪:“如今这个位置为何空缺了?”
姣儿既然已经不在此处摆摊,为什么没有别的摊贩再来?
旁边的妇人掩嘴笑了一下,说道:“当年我们就觉得那小伙子来卖糕点是存了心思的,他每回过来,都有很多人来买糕点,但是不论够不够卖,他总会留着一盒放在底下。后来我们才知道那是他留给时家小姐的,难怪每回时家小姐从府里出来,他的眼睛都看直了。可谁叫他只是一个摊贩,而人家是贵族小姐,怎么看两个人都不般配。谁曾想时家小姐对他也起了心思,就叫人把这一处买定下来,直到现在也没人能够在这里摆摊。”
接着,妇人轻轻叹了口气,唏嘘道:“谁知道后来怎么……不知道那小伙子人在哪里,如今又怎么样了……”
第81章 愁绪
打卡完故事中的都天大街,二人往前日住的客栈而去,那里还存放着他们的行李。
路上,青在言忽道:“容凡,你说她们二人,究竟是谁先起的心思?”
一只小飞虫落在容凡的手背上,容凡刚刚抬起手,它又很快飞走了。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容凡挠了挠被虫子停留的位置,他知道青在言不是在向他讨要答案,只是同那摊贩一样陷入悲悯和唏嘘之中,“情情爱爱这种东西最玄乎了。”
容凡侧头看了看青在言,后者目光低垂,神色中有一丝惘然。他轻轻笑了笑,打趣道:“你对姣儿姑娘的故事,很是上心啊?”
青在言抬眼看他,敛去方才露出的迷茫,说道:“你昨天所说,我记住了。”
容凡抬眉:“果真?”
青在言说:“我会尽力做到。”
“好吧。”容凡说道,“对了,你说说,艳鬼为何要找到我们二人?”
青在言答道:“她与穿堂风有交情。”
“穿堂风?”容凡反应了一下,“记起来了,原来艳鬼和池非鱼相互认识。那就说得通了,在身份没有暴露的情况下,艳鬼应该不会平白对我们感兴趣。你手下的人还打听到了什么?”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青在言睨着他。
“以我们二人的交情,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而已,没有关系的吧?”容凡笑着说。
青在言停在脚步,说:“还打听你了。”
容凡一顿,转而疑惑道:“打听我什么了?”
“暂时未有回音,不过很快便会有结果。你只要保证,你从未欺骗过我,这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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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他们再次去了一趟倚芳阁,巧的是正好碰上姣儿抚琴。
看见姣儿真实面容的那一刻,容凡才知道为什么姣儿能够名动整个雨凉州,以及她的母亲织云当年又该是何等的绝艳。
姣儿的琴音并不像她自己说的那般徒有其表,音韵里头翻滚着化不开的愁云,台下的众人如痴如醉。听老鸨说,现如今常在倚芳阁听琴的,不仅仅有贪恋姣儿姿色之徒,还有许多痴迷音律的文人雅客。
因为乘着夜色而来,楼上的雅间都没了位置,容凡和青在言只好挤在一楼的人群之中听琴。正当他们打算离开时,看见了楼上雅间对他们招手的艳鬼。
他们上楼进了雅间,艳鬼粲然一笑,道:“必行,我听了你的话,打算就这样了。”
青在言从雅间望向台上抚琴的姣儿,说道:“艳鬼姑娘还是心有不甘吧?”
艳鬼承认道:“不错,我总觉得这样有头没尾的不是我的行事作风。可是你昨日的话确有道理,若是姣儿真的了却了心结,她的命可就算在我的头上了,那可真是作孽。”
容凡说:“姑娘心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别想套我的话。”艳鬼飞了容凡一眼,又道,“必行,我送你的酒你是不是还没喝?”
青在言应声:“那么珍贵的酒,我怎能轻易就把它喝了。”
艳鬼颔首说道:“那壶酒确实珍贵,我也只有那一壶。送礼要看收礼之人的真正所需,我想比起我,你更需要它。”
“必行在此多谢艳鬼姑娘了。”青在言笑了笑,抬手对艳鬼行了个礼。
“我还有几句话要告知你,那壶酒实在是烈得很,切记不要一次喝太多,怕你醉得不省人事。”艳鬼把青在言的手拍开,说,“倘若你是想用它来解愁,那便当我没说过了。”
容凡不着痕迹地蹙了蹙眉。
青在言恣意一笑,说道:“我还从没醉到不省人事过。”
艳鬼神神秘秘道:“那就别怪我没提醒你,它会醉到让你做出你平日根本不会做的事情,等酒醒了,你再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青在言却说:“就算是平日做不出的事,那也是内心真正想做之事,对么。”
艳鬼给了容凡一个眼色,笑道:“确是如此。”
容凡见青在言不以为意的神情,明白艳鬼方才的劝告起了反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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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个半时辰,姣儿从台上退下,众人渐渐散去。须臾之后,姣儿来到了他们三人所在的雅间。
“必行,阿六……你二位就是前日的新娘子和陪嫁丫鬟?”
事情败露后,姣儿便想知道耍得她团团转的人究竟是谁,得了艳鬼的介绍,姣儿记住了二人的名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