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刽子手后反派就在我刀下(106)

2026-10-04

  “青在言?”

  “……你是说明天就去瘴林?”青在言僵住,做不出任何表情,连眨眼都变得困难。

  他的脑子倏地变成了空白,“明天”这两个字在他的认知里,从来没有眼下这般骇人过。

  “对,”容凡看着他,轻轻笑了一下,说道,“于我来说,于宗主来说,包括于你来说,都是越快越好,不是吗。”

  “我没有……”青在言磕巴了一下,艰难地吐字道,“不用如此着急,不用急,罗州这么大,我们可以多待几日……”

  容凡只是在笑。

  青在言咬着脸颊内侧的软肉,呼吸莫名变得急切,无端生出了想要挽回什么却无从下手的感觉。这种感觉十分强烈,强烈到他居然耳鸣晕眩。

  容凡当然明白青在言在想什么,但不论何时分别都一样,什么时候分别都是没有准备的。

  “我进去之后你就在外面等着吧。”容凡问。

  青在言讷讷无言。

  容凡叹了口气,将青在言愈发抱紧了些。

  “突然说这些可能你会觉得有点奇怪,不过明天就要分别了——”容凡发觉青在言的身体依旧僵直,不由轻缓了声音,“来这一趟我很开心,认识你,与你成亲,和你在一起,是我这两个月以来最大的收获。”

  青在言僵直的身体渐渐有了反应。

  “容凡,我……”他滞涩地说道,“你让我再想想。”

  容凡点了点头,青在言会明白,他说这些话绝非突然,他的身体早就是强弩之末,还元丹的药效逐次递减,为青敬山求药刻不容缓……所有的客观情况加起来,他们都等不得了。

  青在言颇有些浑浑噩噩地说:“容凡,你不要丢下我……”

  容凡心揪了起来,他摸了摸青在言的脸,实不知还能说些什么,也怕说什么都会伤了青在言的心。

  “青在言,你想不想喝酒?”

  青在言微微抬眸,“是了,艳鬼送了酒给我,既然明日你就要走,我去把酒取来……”

  他下了床,说道:“可是我喝醉了怎么办?”

  如果喝醉了,他这一夜,如何好好再看看容凡?

  容凡坐起身,靠着床柱笑道:“没有关系,我们边喝边聊聊天。”

  .

  青在言取来了艳鬼送与他的烈酒,只斟了一杯。

  容凡却取了另一只空杯,说道:“我陪你一起喝。”

  “你不……”

  容凡打断青在言的话:“我想陪你喝。”

  他拿过酒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酒。

  与青在言碰过杯,他端起浅浅抿了一口,不愧是艳鬼所说的烈酒,只一小口入喉便有难以忽视的强烈灼烧感,下肚之后额角隐隐有细汗沁出。

  “青在言,你爹的病是怎么回事?”

  青在言不像容凡这般小口喝酒,他仰头就是一杯酒下肚,这种喝法明显就是奔着一醉方休去的。一杯尽了,他拿起酒壶又续上。

  “我爹出身北岭达州,北岭六州从前一直都是常闹饥荒的不毛之地,黄沙漫漫,天地苍茫,达州又与蛮人的漠渊毗邻,那里的人们连年饥不果腹。穷苦至此,我爹是家中第五子……他爹娘不顾私阉童孺是为罪,找人将我爹去势后,又托人要把我爹送到都城去,想要我爹用阉人的身份赌一把,若能顺利进宫,还能在宫中某得一官半职,之后就能用月俸转圜他们的日子了。”

 

 

第85章 阴雨

  说到这里,青在言停了下来,他不由分说地拿过容凡的酒杯,将里头剩下的酒全部倒入自己杯中,接着仰头一饮而尽。

  容凡正极度诧异,他完全没有料想过青敬山竟有这样一段童年过往,内心复杂无比,故而分不出心神阻止青在言的动作。

  “然而,从达州出发不到三天光景,我爹一行人就在行远县遇到了流匪,那时候我爹才七岁,因遇流匪劫掠,他与父母所托之人自那时便走散了。之后,我爹就拖着尚未痊愈的身子,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讨日子过。我爹说那时候他最讨厌的就是叫花子,因为行远本地的叫花子嫌我爹不懂规矩,从不让我爹在他们看得见的地方讨饭吃,为此,我爹挨过不少打。

  “巧的是,我爹在行远捡到了一本心法,只是那时候他并不识字。幸好后来我爹被一对好心的老夫妻给收留了,他便和那对老夫妻回了家,住在一个邻里还算心善的村子里,老夫妻教我爹读书认字,我爹才知道他捡到的是青云心法,一得闲了,我爹就埋头读青云心法,还真让他给悟懂了。

  “行远县从属达州,同样是个民不聊生的地方,除了赤地千里,三不五时还遭兵匪劫掠,行远的人们叫苦不迭。有一年,某宗门的弟子去行远县历练,我爹求他们传授一点功夫,好保护家中老人。不曾想,那宗门练就的剑法与我爹的心法冲突,为了适应那剑法,须将青云心法转化成至阳心法才能成功练就。

  “我爹在行远长到十三左右的年纪,行远县闹起兵灾,百姓们躲的躲逃的逃,匪寇四起,眼见村子就要遭受灾祸,我爹便用那学来的剑法勉强护住了半个村子的人。”

  说到此处,青在言讽刺地笑了一下,又倒了杯酒。

  “谁能想到,明明是为了救人,可我爹却因为强行练习至阳心法,冲击了身体的经脉,后来寻得一名医,名医说我爹是逆天道而行之,实属折寿之举,至多不过不惑之年,定会撒手人寰。”

  ……

  容凡久久不能言。原来青敬山命不久矣,是因为少时他以阉人的身体强行学习至阳心法所致。

  再一琢磨,看来这件事于江湖上来说是一道不为人知的秘密,甚至是在传风堂和不归乡也打听不到的消息。否则的话,容凡不敢想青云宗的名声将会受到何其严重的冲击。

  青在言的酒壶空了,他嗤了一声,将酒壶扔到一旁,说道:“什么烈酒,也不过如此。”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青在言从前喝酒没有任何反应,无论喝多少,无论心理还是生理。但是这一次,容凡察觉到了不同。青在言的脸上有两抹浅淡的红晕,眸光水润,瞳孔时而聚焦时而失焦,这都是以前不曾有的。

  可见这酒纵使没有艳鬼说得那般夸张能让青在言不省人事,但也起了些作用。

  .

  “容凡,”青在言拉过容凡的左手,将衣袖推上去,他垂下头,轻轻摩挲容凡左臂的文身,道,“你还记得你的家在哪里么?”

  容凡从青敬山的往事中抽回神志,回答道:“我没有家。”

  “……是我失言了。”

  墨黑的文身缠住了容凡苍白的手臂,若是没有它,容凡如今一定活得很好,若容凡没有被元易行掳走,想必如今的江湖定有他的一席之位。

  容凡还不到二十五岁。

  青在言不像平常冷静,看来艳鬼的酒不是一蹴而就的酒劲儿,而是在喝下之后持续不断地缓慢发生功效。

  容凡仅仅喝下一小杯,此刻也不禁有些眼花了。不过他酒量小,单喝果酒也能醉。所以他的反应对酒的质量没有参考价值。

  “容凡,如果不行,以你的身手,你可以做到立即脱身的,”青在言凑近容凡,睁大着眼,异常凝重地说道,“你起初不要让身子全部进入瘴林,只去试试那瘴气,若是伤不了你,你再入内。一旦发觉瘴气对你不利,你就立即退出来,不要再进去了。”

  他说话时的气息裹着浓郁的酒气,容凡捏住他的下巴,凑上前亲了一口。

  不过是自我安慰般纸上谈兵式的挣扎,虽然容凡业已醉酒,但也清楚青在言这番话下的无力。

  青在言推开他,眉心拢起,说道:“容凡,若是有危险,你就不要进去了!”

  “好,我听你的。”容凡盯着青在言殷红的唇,应声道,“还有什么要叮嘱的么?”

  “我想想。”

  “先别想了。”容凡抓住青在言的胳膊,将人拽到床上,欺身用力地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