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我之外,还有人在替流阳宗做事么?”容凡问。
顾晗倚着桌子,低头羞愧道:“我知道的只有装装和小可有所动作。小可几个月前去了青云宗,我不知他为何要去,只知他被青在言杀了。装装在做什么我不得而知,他行踪不定,半年前我在都城见到他一次,我问他,他不肯说。”
“流阳宗说会许给你们解药,可有到手过?”容凡问。
顾晗点点头说:“阿六你曾给过我一枚丹药,寻常的补药对我们这些人没有作用,但你给我的药委实让我补了气神,你还说那药吃下去后,寿命可以多十天半个月的。一年前遇见装装之时,他也给了我一枚同样的丹药。但是他给的我没吃。”
“为什么不吃?”
“你给我的,我其实也不想吃,但是不敢说。”顾晗先是抿了抿嘴,又想起什么,皱了皱眉,厌恶道,“流阳宗肯定不是个好东西,我们好不容易才从元易行手底下逃出来,为的不是自在地活着么?若是都像你一样,总把其他同门的性命视为自己的责任,去给流阳宗当牛做马,那逃出来又有什么意思呢?”
“……所言极是,让我去劝劝他们。”容凡说道。
顾晗一怔,她小心翼翼地说道:“阿六,你问我他们的下落,是为了劝他们吗?不是要替他们谋营生?”
容凡说:“自然。”
他又不是路明帆,那些万尸林同门干他何事。
容凡只是在想,他要尽可能把所有能收集到的线索都收集起来。
顾晗并未完全放下心来,却见容凡面色隐有不虞,这才将所知道的同门的行踪全说给了容凡听。
容凡拿了张纸,叫顾晗写下。
顾晗苦着脸:“阿六,我写不出,早已不识得几个字了。”
容凡诧异,下意识问道:“你原不是仰秋门瞿家的千金么,如何会不识得字?”
顾晗惆怅道:“我五岁半就被元易行掳走了,那时候我还不曾启蒙。后来在万尸林里,元易行可不会教我们识字。”
容凡只好自己提笔,顾晗凑在一旁试图研墨,二人之间一时无言。
未几,容凡撇下毛笔,不愿再动。
顾晗将砚台掷在一旁,不愿再看。
她不识字,但她会赏字。
容凡的字。
丑极。
“你小姑可信么?”容凡双手环胸,一脸无事发生的样子。
顾晗说:“可信。”
“麻烦她帮忙写吧。”容凡道。
顾晗赞同地点头,起身离开,“好。”
第137章 明路
“等等,”容凡将人喊住,又说,“那些同门之中,有没有谁在被元易行掳走之前,曾是会河州保孤苑的孤儿?”
顾晗停在门后,思索片刻,说道:“有孤儿,至于是不是保孤苑的,我就不清楚了。”
“有几个孤儿?”
“五个以内吧。”顾晗不确定道。
五个以内,数量对上了,保孤苑被掳走了三个孤儿,正好五个以内。
“还活着么?”容凡问。
顾晗摇摇头,说:“只有一个——装装还活着,但他已经二十三了。”
容凡追问:“他一直叫装装么,还是在万尸林才叫装装?”
顾晗回想往事,笑了一下,道:“是来了万尸林之后,小可觉得装装惯会装腔作势,便给他取了这个名字,后来我们都叫他装装了。”
“他的本名呢?”
“不清楚了。”顾晗耸了耸肩,说,“就连元易行都唤他装装,他的本名想必无人记得了。”
“他给你的那枚药还在么?”容凡问道。
顾晗掏了掏两边的袖子,掏出一堆东西放在地上,她蹲在地上翻拣须臾,说:“还在!”
容凡走到她跟前,也蹲下了,“我可以看看吗?”
顾晗直接递给他。
容凡把帕子掀开,看见了一颗棕黑的药丸。这就是顾晗所说,能让万尸林弟子滋补的良药。
尽管相当细微,可容凡还是嗅到了香味。
又是它,凝骸香。
容凡复杂地看着这枚凝骸香,说道:“幸好你没有再吃下它。”
顾晗也跟着凝眉盯住帕子上的药丸,悄声问道:“……它有什么玄机在里头?”
容凡指着药丸,说:“你若是多吃几粒,便会成瘾。往后就离不开它了。”
顾晗一怔,转而冷声说道:“阿六,装装给流阳宗做事,是不是就因为它?因为装装成瘾了,离不开它了!”
容凡想了想,说:“也许装装尚未知晓。不过,并非没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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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日正午之前,谭宁就来了悦归居。
彼时容凡刚刚睡醒,正在楼下喝粥。
谭宁一踏入悦归居的门,就瞧见了那道惹眼的装束。绯衣,白发,就算阿六只呆在角落里,进门的第一眼会看向的还是他。
“你来了。”容凡招呼他,问道,“你吃早饭了吗?”
一夜过去,谭宁心里的蠢动全部化作坚定,若是有报仇的一线可能性,他也绝对不会放过。
“吃过了。”谭宁坐下,“抱歉,我来的不是时候,打扰你吃早饭,早知便午后再来找你了。”
容凡夹了一根咸菜放进嘴里嚼了嚼,不是很咸,甚至有些苦。只是喝清粥太过单调,总得有个调味的东西。
“无妨,是我喜欢赖床,起得太晚了。”
虽然有人在候着,容凡却并未加快喝粥的速度。谭宁坐在对桌,双手垂在身侧,自然摆放在长凳上。然而谭宁的上半身却稍往前探,一瞧便能觉察中其中的僵硬与躁动。
容凡又不经意瞥了一眼谭宁的面色。
看来谭宁已经下定了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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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告诉你一个消息,我不知对你来说这消息是好是坏,但总归与你有关。”容凡带着谭宁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房门。
谭宁直直地站在一旁,点点头,道:“你说。”
容凡引着人到桌边坐下,给谭宁沏了杯茶,让人稍稍放松之后,才道:“当年元易行在保孤苑掳走的三人中,尚有一人存活在世。”
“……”
谭宁眸底颤动,这个消息和昨天容凡提起报仇之事一样,震得他耳朵发聋,脑袋发懵。
容凡端起茶杯递给他。
谭宁目光下移,接过茶杯的手不禁用力握紧,直到容凡扶了一下他的胳膊,说道:“别烫伤手了。”
谭宁愣愣地将茶杯置于案上,松开手后,见了杯身的裂痕。
“真的么……”
容凡说:“据我打听,应该不假。”
“只有一人活着么……”谭宁的喉结动了动,吞下声音中的哽咽。
对于那三位在保孤苑的兄弟姊妹,谭宁时常想念。后来万尸林在江湖作恶,那三人就在里头,可谭宁却生不起一点其他的心思。他依旧想念,那是他的家人啊。
保孤苑的孩子们在阿嬷的教导下,断不会有作恶的心思。那三人都是在元易行手底下饱经苦楚,受了元易行的控制,才不得已作恶。
这才十四年过去,那三人中年纪最大的也不过二十五岁,如何就走了两个呢……
一时间,谭宁喉间哽咽,垂首失神,久不能言。
容凡敛目把玩手中的茶杯。
半晌过去,谭宁终于平复些许,他问道:“阿六,你可知晓活着的是谁,如今又身在何地?”
“我并不知晓他本名,只知万尸林中人人都唤他装装,言是他惯喜欢装腔作势。”容凡缓缓说道,“他如今二十三岁。身在何处,我也不清楚。”
“二十三岁……”谭宁神情恍惚,回想许久,“只比我大半岁,便只有乐乐哥了……”
容凡随即试问:“他名叫谭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