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晨和戚骋搀着他站起来,三人一同进了屋子,阖紧房门。王则吓得咬到了舌头,戚骋赶紧捏住他的下巴,柳晨给他倒了杯水灌下。
戚骋脸色也不好了,他犹疑地问道:“二哥,他什么意思?我们山庄怎么可能——”
柳晨语气镇定,可面色凝重,他道:“慎言。”
王则缓过最初的那股惶恐了,他灌了两杯水下肚,两手撑在膝头,指尖还在打着哆嗦。
“少庄主,我没被他认出来吧,他、他今晚会不会就来要了我的命啊……”王则万般后悔,他来酉钱山庄是寻求柳晨的庇护,哪知酉钱山庄才是真正的虎穴。
“王兄,你说的人是谁?”柳晨问。
王则瞧柳晨同样脸色难看,顿了顿,说道:“就是那位,和你说起池中鲤鱼的长老。”
柳晨拧紧了眉头,王则说的人是左成弘。
“他是当年警告你的人?”柳晨握紧了拳,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王则颤巍巍地摇了摇头,那几年的噩梦如今回想起来,依旧清晰到令人胆战心惊。
“就、就是他,是他一夜之间屠了何家满门……”王则说道,“养鱼的长老,就是当年的杀人凶手。”
戚骋瞬间瞪大了双眼,如遭雷劈,宕机过后是满脸的不可置信。
荒诞至极!
柳晨缓之又缓地垂下眼帘,无人知晓此刻他的心里究竟在想什么,只听得片刻之后,他轻声道:“如此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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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原吃完了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头。屋外的雪越下越大,漫天都洒着棉絮,左原看得痴了,戚骋蹲在一旁,没忍住长长叹了口气。
他终于明白当时在年载县,二哥那番话的含义了。原来这就是二哥要做的正确的事情。
原来,左伯伯不是受人敬仰的山庄长老,而是罪不可赦的杀人魔头。戚骋剥掉指头上的倒刺,心烦意乱地直叹气。二哥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有平静的日子了,他该多难熬啊。
左原转头看他:“戚骋,为什么叹气,你在难过吗?”
戚骋摇摇头:“大哥,我会对你好的。”
左原说:“我是你大哥,我该对你好才对。”
戚骋勉强笑了一下,说:“那大哥之后要跟紧我和二哥哦。”
左原说:“一天一块糖,我就听你们的。”
戚骋和左原拉完钩,左原又说:“爹爹最近也烦,你也烦,我看小晨这几天也不开心。你们都怎么了?”
戚骋没想到左原这么敏锐。二哥最会装作无事发生,左原竟然能够看出二哥不开心。
“哦哦,嗐,那还不是因为大比嘛!”戚骋怕左原真能看出点儿什么,赶紧搪塞道,“我们都以为这次大比能有个好名次,却还是被青云宗和流阳宗压在下头,大哥你说说,我们能不烦吗!”
左原若有所思,认真地说道:“你们都不要烦,武功上比不过人家,就要努力练功,终有一日我们可以做到的。”
戚骋重重点头:“大哥说的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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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指认出左成弘,大比期间,柳晨带着王则来到东街口,王则还指认了另一个人。
最靠近东街口的客栈里,王则不确定地说:“那个人的模样,我好像也有些熟悉。”
柳晨循着王则的目光看向擂台附近的棚子。
“你指的是流阳宗。”柳晨道。
“嚯,又是个大人物。”虱子多了不痒,王则这次不像上回那样害怕,甚至莫名有种驾轻就熟之感,他说,“就那个坐在白头发男子旁边的人,我有点眼熟。不过应该不是一个人,那人现在肯定很老了,或许已经归西了。”
柳晨沉默了一阵。
戚骋开了口:“你说的那个人是流阳宗的许宗主,你没认错人吧?”
王则说:“反正就觉得他眼熟,我见过的那人说不定就是他的老子。”
“他老子——”戚骋倒吸一口凉气,事情的走向越来越魔幻了,“许宗主的老子,那不就是……”
“许尧。”柳晨没了多余的表情。
“许老伯伯?!”戚骋脑子彻底乱了。
王则已经麻木了,他转身面对柳晨,双手合十真诚说道:“少庄主,事到如今我也明白了,我所知道的往事足以掀起矣南江湖的血雨腥风,你可千万得护我周全。”最主要是还包括柳晨所在的酉钱山庄,王则惶恐到想要退避三舍也来不及了,思及此,他的内心莫名恢复了平静。他又说道:“少庄主,你已经下定决心要挖出尘封的往事,我佩服少庄主的为人,更是不会怀疑少庄主对我的承诺。只是有一句话,我不知当问不当问。”
柳晨说:“但说无妨。”
王则有些复杂地说:“你把这些往事挖出来,值得吗?”
“值得吗……”柳晨咂摸着这三个字,仿佛在品味什么,须臾之后,他才续道,“对我来说,值得。”
第156章 许尧
容凡终于见到了许尧,这人果真浑身被凝骸香的味道包裹,容凡还没靠近他,人就被熏得开始反胃。
他强力忍住生理反应,淡笑着拱手控身行了一个弟子礼。许尧知道他的身份,不动声色地陪容凡演完了师徒间的虚礼,说道:“阿六小友,前段日子里,老夫的身子实在消受不住,今日才与你相见,并非有意怠慢。”
容凡讶然道:“师父,您这是说什么话呢,我是您的弟子,谈何怠慢不怠慢的,您愿意拨冗见我,那是我的荣幸。”
许尧笑而不答,他读懂了容凡的阴阳怪气。如果容凡真的能够拿到上等的凝骸香,那他也确实有资格数落自己。
但前些日子不见容凡,并非许尧有意拿乔。许尧没有说谎,前段时间,他确确实实因为凝骸香品质的问题,身体出现了多处不适。某一个清晨,当他看见手背上赫然出现一块灰斑时,铺天盖地的绝望向他涌去。在之后的那段时日,除了许墨行,无人见得到他。
现在许尧选择出来见容凡,也是为了他自己。灰斑没有消失,但他想了法子掩盖。可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了的,是他早已成为一具活尸的事实。
“阿六小友,”许尧说,“你是流阳宗的恩人——”
容凡抬手制止:“我不是什么恩人,我与流阳宗是合作关系。我要流阳宗尽快让青云宗覆灭,让青在言生不如死,我知道对付青云宗于你们来说已经实非必要,再加上你们的凝骸香出了问题,这时候再与你们说起青云宗,就是徒增不便。所以我来找你们合作,我能帮你们搞定凝骸香的问题,你们别的不用多做,我只要你们一心摧毁青云宗。”
“我说这些,想必阿六兄弟早已清楚,今年不知为何,千足蛇收了人,却不再给我好的凝骸香。”听见容凡把话都说干净了,许尧吁了一口气,也不藏着掖着了,“青云宗和流阳宗一样,是矣南数一数二的大宗,若不是去年青敬山和青在言的事情暴露出来,青云宗如今也依然是一个名冠江湖的正道宗门。”
容凡开门见山:“我只问你,我能给流阳宗上好的凝骸香,流阳宗能找到办法对付青云宗么?如果不能,我现在就离开流阳宗,不陪你们耗了。”
许尧看他脾气急,说:“不瞒小友说,放眼如今的江湖,能够名正言顺地摧毁青云宗的,只有我流阳宗。”
“名正言顺?”容凡眯了眯眼,“你的意思是,你手上真的有青云宗作恶的证据?”
许尧抚须长叹:“如此一来,并非我流阳宗有意针对青云宗,怪就怪在他们本就作恶太多,自成立至今,流阳宗一直肩负肃清恶教的大任。”
“好,很好。”容凡拍着巴掌,说道,“青云宗作恶多年,江湖却没有半点消息——你如此笃定,看来你肯定有证据,我果然没有选错合作对象!”
“事到如今,唉……”许尧又是一声长叹,迷蒙的目光中隐有复杂之色,“敬山小友和我儿曾是好友,这些年老夫念及体面,没有让半点风声走漏出去,可如今,敬山小友已逝,老夫岂能继续放任青云宗的势力壮大下去?然则青云宗曾经高风亮节的名声早已根植在江湖众人心中,我流阳宗就是有心要让江湖中人都认清青云宗的真面目,也难以做到一蹴而就。”